天景舒了口气,“我向来对人的眼睛敏感,只要是我看过的眼睛,我就忘不了,在秋蝉阁那几天,你总是盯着我看,我也瞪过你的,就记住了你的眼睛。”
“是这样啊!”花蕊凄凉地笑笑,“如果我那几天不盯着你看,也许我今天就能得手也说不定。但是,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好!”
她转向贺云阳,轻声道,“皇上,其实花蕊是宁朝人。呵,对了,现在已经没有宁朝了。我从记事起就没父母,就被卖来卖去的。五岁时,我被百里容珏买下了,我被他送进镇心堂训练成杀手,他们几个,”她向那几人的尸体一指,“都是当时和我一起受训的同伴!”
“啊?”天景惊道,“你进入齐朝皇宫做宫女,也是百里安排的。”
花蕊点头,“我和他们在镇心堂受训十年,十年后各有任务分配,我的任务就是进入齐朝皇宫做宫女,百里容珏让我想办法进入秋蝉阁,他也没给我具体的指示,只是让我看着皇上。”
“看着我……百里……”贺云阳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花蕊笑,“我不是个合格的杀手和密探,我没血性没气节,我听到宁朝被你给灭了,居然一点都不伤心。其实这些年来,我差不多都忘了我是宁朝人。可是前几天他们几个来找我,说是到了我们为国尽忠的时候了。我没办法呀,谁让我是个宁朝的杀手呢。
她的下颚微微一动,嘴角慢慢有血涌了出来,“皇上,花蕊不喜欢那个国,但必须为那个国尽忠了,这是早就注定的,其实……秋蝉阁那几年,真是花蕊有生以来最好的日子。”
她滑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了。
“她,她挺可怜的!”天景嗫嚅。
“是啊,是挺可怜。”
“贺云阳,你让人把她好好葬了吧,别再给她定什么罪名了。”
“我知道,我怎么会跟这么一个可怜女子为难,况且她已经死了,百里也死了,宁朝也灭亡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贺云阳长叹一声,“不仅是她,还有那几个人,我也都会命人好生安葬,毕竟他们也算是义士。”
天景点头,又问道,“花蕊她是一入齐宫,就被分到秋蝉阁了吗?”
贺云阳无奈地笑笑,“不是。宫里每年新进的宫女,从来不会分到秋蝉阁来。花蕊刚入宫时,本来是分给贺云海。那天傍晚母亲在御花园散步,看见花蕊坐在一片荷花池边哭,她当时的样子很惨,满脸满身全是伤,衣衫不整,好多地方都是破的。母亲就问她,她哭诉说是贺云海把她给……她是没脸见人了。母亲怕她真的会轻生,又挺可怜她,就把她带回了秋蝉阁治伤,又让我去了贺云阳海交涉,把花蕊要过来。”
天景撇撇嘴,“那根竹竿肯定没少说闲话吧?”
“那是自然,有的没有的说了一大堆。不过他最后还是大方地挥挥手,说反正他已经玩过了,那个死丫头也不老实,竟然敢咬他,他不要她了,我想要就要吧。就这样,花蕊才进了秋蝉阁。现在想来,这一切肯定都是她故意安排的,她处心积虑忍辱负重的进了秋蝉阁,可是,这些年来倒真的都没做!”
天景叹息,“估计她什么情报也没给过百里。她刚才不是说了,她不喜欢宁朝,从没把哪里当做自己的国家。她是孤儿,后来又被训练成杀手,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不然她也不会觉得在秋蝉阁里过得是好日子了。“
两人都无言了,默默看着已经死去的花蕊,她嘴角有血,但面容不显狰狞,反而是安详的,她微微蜷缩着,像一个怕冷的孩子陷入沉睡。这个可怜的女子,也许这一生第一次有这样沉而甜的睡眠。
清和的生辰在三月,清和大天景一岁,过了生辰就二十六岁了。
“贺云阳,最近你弟弟忙不忙啊?”
天景在寄思帕上这样写。一会儿,那边回话,“你问云祥?不忙啊,我倒是想让他忙一点儿,可是那小子对政事就是不感兴趣,我都拿他没办法!”
“那不如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吧。你派他出访大渊好了。”
“又没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派他出访大渊?”
“当年你出访大渊的时候,也没什么事嘛!”
“我那不是……天景,你到底叫我弟弟去大渊干吗?”
“你放心好了,不是要绑架他向你勒索赎金。就是想着云祥那孩子自小就在轮椅上坐着,哪儿也没去过,现在他身体好了,应该各处走走玩玩的嘛。要是大渊这么好的地方都没来过,多遗憾!”
“好吧。反正云祥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天景,云祥他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老想着他过去的样子,拿他当小孩子看,他会不高兴的,说起来,他比你还大几个月呢!”
“哦?”天景转了转眼珠,暗笑,“这样的话,年纪上就更般配了。”
不过这句话她没有写上去,而是写道,“知道啦,不会让你的宝贝弟弟不高兴的,快让他来吧,我给他准备好多点心。”
“天景,那是云祥,不是小吱!”
天景看着帕子一笑,把寄思帕放进抽屉,到寝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