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细柳拿下,便对陈恒冷笑道:“你若再不让她住手,你妹妹的命可就没了!”
陈恒看了一眼笼罩在剑光中的女童,眸色闪了闪,低声道:“我并不是认识她。”
闻言,方戦冷冷瞥了他一眼,朝挟持陈滢的大汉使了眼色。
大汉得了指使,手指微微一动,陈滢雪白的脖颈上便多出来一道儿血痕,陈恒脸色一白,急忙喊道:“等等!”
凌细柳自然也知道这边的动静,不等陈恒向她开口,她便一剑刺穿了一人胸口,鲜血溅在她白皙的小脸儿上,她抬首冷冷瞥了陈恒一眼,“他人生死与我何干?”
几人都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被挟持的陈滢,一双美目泪水涟涟,委屈地看了凌细柳一眼,兀自垂下头低声抽泣道:“对不起哥哥,是阿滢连累了你。”
凌细柳余光瞥见方戦目光犹疑,她心中冷笑一声,足尖点地,一脚踏在其中一人肩膀上,顺势从他背上拿起弓箭。
扣指,抹弦,搭箭,风雪扬起女孩乌黑的发丝,露出一双灿然若星的眸子,此时那双眼眸里映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女。
凌细柳眯起眼睛,手指骤然松开,伴随着鸣镝声落下的还有少女冰冷的言语,“既然知道连累了大家,你何不去死?”
冷箭锋锐,对准了陈滢的眉心。
“吭——”冷箭插在了陈滢身后的车厢壁上,陈滢惊魂未定地怔怔立在原地,方才若不是身后大汉将她拉开,她定是要被这女童一箭洞穿了眉心。
她想想便害怕,但一想到孩子方才说的那番话她忍不住低下头咬紧了嘴唇。
陈恒亦被凌细柳凌厉的一箭惊得浑身颤抖,就在刚刚他险些失去自己最后的一位亲人。
突然,他转过头瞪着凌细柳,目光不再和善,惊讶、愤怒、不解诸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复杂的令人头疼。
方戦此时已看出来这丫头根本就不在乎陈恒兄妹二人的生死,她的眼里似乎只有面上的一方棺椁。
想到这里,方戦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他不再纠结于陈滢的生死。双手运足了力气,重重拍在棺盖上,七寸檀麝棺盖如一道儿飞箭向着陈恒所在方向横飞了出去。
陈恒以双手相抵,连连后退数步,在灰衣奴仆的帮助之下堪堪将棺盖拦下,脚步停滞的瞬间,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七寸檀麝棺盖上。
凌细柳被一群人围攻,打斗的间隙却见方戦掀了棺盖,以长鞭卷起棺中陈璠的尸首,用力摔在了雪地上,积雪发出咯吱一声清响,地上仰面躺着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
“爹爹!”
“老师!”
“老爷!”
陈恒目眦欲裂,握着棺盖的手深深的陷入木板中,尖锐的木刺扎了他满手,满心。
凌细柳的目光焦灼在男子的脸上,他的脸是冰冷的石白色,五官棱角分明,眉心微微地皱着,青紫的嘴唇微微向下垮着,两鬓已见银丝,身上穿着他最喜欢的广袖儒袍。
老师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要老了许多,她们不过是七年未见而已,她怎么可以老成这个样子?便是连死了也是不开心的,不然他为何眉心微蹙,嘴唇下垮,他这一生心系社稷,到死都不愿意给自己一个解脱。
老师,您这又是何苦?
“老东西,你倒是有先见之明,提早服了毒药,凭白让老子费了诸般力气,大牢里为你准备的酷刑竟是一个都使不上。”方戦呸了一声,抬手扬起了长鞭。
疾风怒雪中陈恒一声怒吼,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了陈太傅身边,俯身铺了上去。
方戦的铁鞭本就用了陈铁炼制,鞭身布满细小的倒勾,这一鞭子下来,陈恒痛的浑身上下一阵痉挛,强忍着痛楚,他抬起头盯着方戦,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会有报应的!”
激烈打斗中的凌细柳听到这一句话,心中忍不住嗤笑,上一世她在人世间行走的那短短十八年,只告诉了她一个真相,那便是:君子不一定善终,而小人也未必会自毙。
比如说此刻一生君子坦荡的陈太傅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恶贯满盈的方戦却操着铁鞭,一下下鞭笞着君子的肉体。
这便是生存的真相,是她凌细柳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教训。
“报应?”方戦仰首大笑起来,笑的他脸上的伤疤似是要裂开了。他脸色陡然一寒,在半空中用力甩响了鞭子,冷声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是报应?”
随即,一声响亮的鞭声抽打肉体的声音,陈恒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牙关却是咬的紧紧的,生怕再溢出一个字。
“哥哥……”陈滢的哭泣声依旧不绝于耳。
凌细柳索性也不再看陈恒,只专心对付围着自己的六人。她必须要在一刻钟内解决他们,不然陈恒必死无疑。
“哈哈!你是很痛心,很想杀了我?”方戦的笑声如夜枭一般尖锐刺耳,待看到陈恒猩红的双目,他笑的更是狂妄,“有大将军在,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