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吟至最后一句她陡然笑出了声,一甩手便扔出了玉蝉印章,印章在铺了地衣的地面上滚了滚,最终停在红漆木柜前。
她的目光移到了妆台的明烛上,烛火轻轻摇曳,一只飞蛾闪动着翅膀徘徊在杏黄色灯罩外,她看着看着刹那泪眼朦胧。
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败给了他的皇图霸业,是以她虽然恨极了他,却也能在另一个层面上给予他些许的理解。
然而,时至今日她才知晓原来从前一直深爱着的那个男人竟是这般儒弱,在他心底深处求的怕不是皇图霸业,而是闲云野鹤的白发翁媪,他恐是惊惧于心底的渴望,对这样的认知十分害怕,所以才会将那枚印章垫在了桌角,想要眼不见为净。
可他终究是没有毁掉印章,这便是说明他的渴求不仅没有因此消减,反而在心底生根发芽。
那么,她的上一世究竟是败给了什么?
灯烛微光将她卓约身影投映在地,随烛影摇曳,柔弱的影子缓缓行至衣柜前蹲下,再次拾起了这枚印章。
不管她败给了什么,派给了谁,他楚皎然总归是她的仇人,她捏紧了手中的印章,杀身之仇不得不报。
翌日,楚皎然收拾停当,天还未亮便启程离开了楚府。因那个时候天色尚早,谢云怡并未叫凌细柳出来送行,是以她起床的时候楚皎然已经走了。
其实,她一早儿便醒了,默默的坐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一直没有起床的意思。
楚皎然的提前离开本就是她刻意安排,姜尚在被她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之后,被丢在了楚家庄子上,暗中的确有人跟着,她要确保姜尚在见到楚皎然之前是活着的。
她要他在死之前也要发挥最后一次余热。
早上春鸳为她梳妆时见她眼下深深的乌色,忍不住蹙起了眉,在凌细柳一个眼神撇来之后,春鸳立即收起了其他心思。
用过早膳后,刘嬷嬷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凌细柳听了不禁惊讶道:“我听母亲说,祖母早先是拒绝了这门亲事儿的,怎么今日又有人来说项?”
凌细柳嘴上虽然这么问着,心里却想到老太太是否又有什么动作了。
刘嬷嬷这边又说道:“早先老太太只说是考虑考虑并未一口否决,但那说项的燕赵氏来了一回儿,见久久没有得到消息便知道这门亲事八成是没戏了。今个儿这燕赵氏再次出现,怕是老太太这边给她通了气儿。”
“她现在人呢?”
刘嬷嬷道:“八成还在老太太院子里。”
凌细柳听罢再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凌细柳突然指着屋子里的一个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道:“青叶,我记得西跨院的库房里有一个青花白地瓷梅瓶,你去取来,将这文瓶换了,我瞧了大半年早已厌了。”
青叶抬首瞧了凌细柳一眼,敛了眉眼低声道:“是。”
待她退下了,凌细柳才问道:“嬷嬷,您瞧着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刘嬷嬷见青叶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先老夫人是瞧上了他举人老爷的身份,想着日后总是官身,咱们府上庶出的小姐能嫁过去做正妻已是极为得脸的婚事了。可是,奴婢听方嬷嬷私下里说那举人老爷似是得罪了上头的人,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当官的机会了,不仅如此,此人相貌还丑陋不堪。老太太也就放下了此事。”
她想了想又道:“老夫人会不会是想将二小姐……”她说到这儿突然收了口,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老太太应该不会这么恶毒吧,毕竟是自己至亲的孙女。
凌细柳听了嬷嬷所说关于刘举人家的家境,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在她看来老太太这门亲事定是为二小姐常欢定下的。如若不然上次她也不会那么轻易便放过了常欢。
况且,燕州距此不下百里,常欢若真的嫁了过去,日后便很难再回到楚府,这不仅仅是被楚家当作了弃子,更像是流放了她。
凌细柳想到此,又将白鹭叫了过来道:“你去长乐院打听打听,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常欢被禁足在院子里已有半月不曾出门,常笑虽时时来看她,却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日她伤了浩哥儿,大伯并未怪她,所以父亲只罚她跪了几日祠堂,其他什么也没说。
老太太更像是厌弃了她们姐妹两个,免了晨昏定省不说,平日她去求见老太太亦是不见的。
这些日子她为了再次赢得祖母的欢心下了不少功夫,千禧院的小丫头们更是被她塞足了银子,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主屋里的丫鬟婆子一分钱都不要,外院的丫鬟们收了钱却办不了事儿。
常笑这边正在犯愁,突然见红樱领了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清秀丫头进了院子,没一会儿红樱便来报说:“千禧院的兰儿来了。”
丫头向常欢常笑见了礼,抬眼向四周看了看见屋子里除了两位主子,就只下红樱和自己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四小姐,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