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后部的牙齿可能脱落,两腮显出两个凹凹的槽。昔日的黑发变成了秃顶,仅剩脑后一些稀疏的花发。颧骨高高的挺着,泛着光泽。颌下脖颈邹起的皮肤裹着鳞骨,看得分明,呼吸时松皮下微微的抖动。
“爹爹。”翠屏叫他一声,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赶忙点头答应。
“回来啦?”杆子叔对翠屏,也是对我。
我没有反应。翠屏上前拉住杆子叔的手:“爹,您……廋了昂。”杆子叔嘿嘿笑一声:“有钱难买老来痩,嘿嘿。不过,眼神还好……还好。”
余达抢着问一句:“哎——,叔今年多大来着。”
“你小子连这都不知,混账。老子一九一三年生,五十一了,呵呵。”杆子叔说着,看看翠屏,又瞅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应,目光迅速移开。
我的心灵感到震撼。仅仅七年的光阴,杆子叔变成了这般模样。这就是昔日骄横跋扈、奸诈诡异的杆子叔?这就是害我全家的二杆子?他的威风哪里去了?在我面前,他完全变成了一个衰老垂暮的弱者,不续任何的铺助工具,单凭我青春的力量,一只手就能让他顷刻间毙命……”
我的思绪还在飞扬,杆子叔已经起身,对翠屏说话:“见过你娘了?走,……回家。”他一把牵住翠屏的手,向门外迈步,另一只手向我伸出,我扭一下头,装着没有看见,和余达一起跟在后边走出门。
知道了我和翠屏要结婚,而且还接老两口去省城,杆子叔和翠屏娘高兴得心里开花。翠屏取来为他们两人置办的衣裳,展开来看。将一件黑色中山装亮着:“爹爹,杰儿特意给您选的,您到省城时穿着昂。”
“哎哎,咱可穿不惯这干部服,嘿嘿。”杆子叔嘴一直咧着。
其实,我压根都不知道这衣服,何况特意去选。
安排停当,我执意要走,到莱阳城展厚叔那边住宿,翠屏拗不过,只得悻悻的跟着离开。看看天色将黑,杆子叔取来一只手电,说是修谱书时青埠的余氏族人送他的,手电塞到我的手上,我只好半推半就,接了。
和翠屏两人骑同一单车,一路确是辛苦。思绪疙疙瘩瘩的,对杆子叔的感觉,全是说不清的别扭。路过裤裆湾时,已经的满头的汗水,筋疲力尽。我忽然记起当年的遭遇,思考着杆子叔那次是不是存心要害死我和哥哥,越想越乱,到峡谷底部的时候,我对翠屏说:“歇会儿,我想看看我的哥哥。”
我们弃车爬上山坡,凭着我当年的记忆,寻找埋葬哥哥的地方。夜色沉沉,只能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用手电在坡上探寻。我记得哥哥的坟茔是一个不小的土包,虽说的已经过了多年,但在这人迹罕至的荒山,想必还会存在。
翠屏说:“算了,待明天办完事,我们白天来吧,这黑灯瞎火的。”我不理她,自管搜寻。
手电的光柱落到一颗柞树上,密密层层的一大堆枝条。灯光向下照射,一圆圆的土堆轮廓分明。我对照记忆,确认此处就的哥哥的坟茔,顾不得身后的翠屏,快步上前。
确是坟茔。我和翠屏看时,坟前有一堆纸灰。细看,像是刚刚烧过的模样,我用手捂一下,感觉温热,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惊叫:“有人刚刚来过,有人!”
翠屏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干嘛,一惊一乍。”她弯腰查看一下,瞪着眼睛看着我说:“是真的,这人走不远,是谁呀这样巧。”我们思考一下,感觉一定不是余家庄的人,那样的的话我们路上一定会遇到,但这里别无他路,再就是莱阳县城的方向……
“莱阳?”翠屏惊叫“我们和他同路,说不定追得上呢。”
我双膝跪地对着哥哥坟茔叩了四个头,心下火烧火燎,急忙忙带着翠屏上了大路。我坚信一定能够追上那人,但会是谁呢,县城,除了展厚叔,我们举目无亲,哥哥是年少夭亡,谁会来看他呢?
诗云:昔日野火摧无尽,幼芽浴露渐芳菲。巧遇巧识机缘定,手足脉血冥中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