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乱叫一气,嘴里骂一句:“我肏你妈妈贵儿!……”余贵慌忙扔了牲口,上前扶住杆子叔,口里惊叫着:“叔叔叔,……是骡子踩你,你肏骡子、肏骡子……吧?”嘴里虽是这样说着,余贵心里乐得像要开花一般。
扶杆子站起,杆子叔猫着腰不起身,“哼哼”着把鞋子脱掉,只见脚大拇趾的指甲被生生的掰了下来,红红的嫩嫩的肉芽伴着殷红的血丝。余贵一看,有点眼晕,真是害怕了,一股腥腥的凉意由嗓子眼“嗖”的一下顺牙根儿掠过。酸得牙根儿不行。直愣愣的瞪着眼睛,等待着杆子叔的责骂。
“娘的!放一辈子鹰,末了还被鹰琢瞎了眼!”杆子叔呲牙咧嘴把指甲盖扯下扔掉,从衣襟撕块布缕儿裹好脚趾,骂骂咧咧的起身,瞪一眼余贵,骂道:“娘的!谁让你勒它的牙花子(牙龈)啦?你是想弄死它?这损招儿都是老子扔了的,你还当成了新鲜!”见杆子叔是在心疼牲口,根本没有在意脚趾盖的疼痛,余贵心里乐着,问:“套车到哪去?”
“到哪去……”杆子叔重复着,突然说道:“得,你跟我一块去,青埠。”
“我哪行!我都快成四类分子了,还敢乱动窝儿。”余贵眼睛直勾勾盯着杆子叔。
“怎么不行,有我监督着你,走吧!”
“不用和民兵连说一声?”余贵试探着问:“说不定回来就真的有事唻。”
杆子叔不言语。
两人爬上马车,余贵轮一下鞭子,骡子这会儿显出了聪明,立刻前行。杆子叔忽然想起把谱书落下了,忙着吆喝“吁……快停车!”忙呼呼的爬下去,回屋取回一个包裹,掂着脚重新爬上车,嘴里嘟囔着:“这还了得,饭票差点忘了带。”
马车走得匀称,不紧不慢,两人迷糊了一路,傍响是分。终于到了青埠村。杆子叔说:“直接到村里的办公室。”
杆子叔拿出了盖着公章的介绍信,这是他特意准备好的,以为这样最起码能得到更多的尊重。果然,对方看完后和颜悦色,躬身赔笑:“哦,呵呵,原来是本家尊长到了……”
青埠的系世整差两代。所以格外的殷勤和寒暄,把杆子叔和余贵弄的手足无措,但不大一会儿也就适应过来。
自古至今,凡是修谱的,世人尊敬,到了本家,都是凭着一本谱书,吃遍全族。这是敬宗睦族的好事情,那能怠慢,中午,由青埠村书记和村里的几名尊长作陪,肴儿很是丰盛,现宰的鸡鸭,新鲜的鱼肉,围拢一桌的族人,大家无拘无束,吃喝的不亦乐乎。烧酒几杯下肚,杆子叔忘记的脚趾的疼痛,但忽然惦记起了牲口,那年长的尊长说:“尊长请放心,早就伺候上啦,那敢怠慢了您的坐骑哦。”看着颌下满是银须的老者,对自己一口一声尊长的恭维,杆子叔心里极为舒服,就算余家庄的大爷二爷,恐怕也没有享受到如此的礼遇。
余贵酒喝得挖査,脸色红涨,气嗝不断,表现出醉意。听着人家的恭维,心里发笑,说道:“原来……你……们都是在……在孙子辈儿的……呀?”众人相互看看,都咧嘴笑着:“……啊,是……是呀。”杆子叔唬余贵:“你醉了就少说话!”
大家都喝得略有醉意,留杆子叔多住几日,杆子叔哪肯,再三叮嘱族人,务必出一人将青埠一支续写完整,以备汇总入谱,老者点头应允。“我会定期过来看看的。”杆子叔说。
“尊长驾临,青埠将感激之至!”老者斯斯文文,可能是酒的作用,话里透出酸气。
时值1961年,天灾缺食之时节,杆子叔修谱,赚得饭饱酒足,也真是难为了青埠的余氏族人。但杆子叔脑子里很清醒,不管怎么亲近,有一个秘密是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就是他准备上访政府,关于余氏老莹的事情。
余贵得意,出门就笑,笑得东倒西歪,嘴里嘟囔着:“哈哈,原来这里的……全是孙子,哈哈……。”杆子叔骂他一句:“放屁!会说人话不?”余贵止声,杆子叔心怀惬意,扯一下衣襟,挺了挺腰杆儿,一身的轻松,俨然族长架势。
大凡人之得意,最易忘形,这余贵本来就是一浑人,未见世面,加之酒力,不大一会儿又露出浑相,坐在马车之上,吆五喝六,见人就笑指人家:“孙子……呵呵,孙子……”人见是一醉汉,均不理会,更有知情者,知是修谱的尊长,便偷着笑一笑,走开。一路出得村口,对面上来一人,肩扛竹爬篱,后背网包,大概的爬草回转,照面之时,余贵又是两声:“孙子,呵呵,孙子……”
仅此两声,惹了祸端,那人先是一愣,见余贵正无端的笑骂自己,怒火骤生,膀子一甩,网包扔到一边,挥起手中爬篱,照着余贵头颅撸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爬跟着一爬,口里骂着:“叫你孙子!叫你孙子!……”那爬篱本是竹皮做的,每一根都是窄细的竹皮,前头用火烤曲成的钩儿,有十几根作成一排,爬草跟抓菜一般利索,余贵的头发被挠得生疼,脸皮火辣辣的,只顾捂住脑袋“嗷嗷”乱叫,毫无回手之功。杆子叔正打着盹儿,睁眼一看,被吓了一跳,唬一声,那人的爬篱柄儿照准骡子屁股狠狠两下,马车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