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起来该怎么回话,就说我的媳妇,被人半道劫去啦,这不丢了老鼻子人啦。
杆子叔想弄个究竟,来找展松叔询问,展松叔一头雾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压根就不知这档子事,这一段在那瞎搅和,还不都是你的芯子。你怎么不去问余贵,他会说不知道?”
余达回忆,头天晚上和余贵一块去盖的炭窑,没有啥异常。他怎么就知道的那么透?
二爷爷开导余达,说:“命中是你的,最后一定是你的,命中没有的,强扭着也没有用。我看那,这女的活该就是余贵的。虽说余贵你冒名顶替去相亲,是错的,可人家那女的却偏偏给看上了他,你说怪谁?那女的错了吗?”
“那是她不知道余贵的德行。”余达眼圈红红的。
“行啦,不就是个女人嘛,赶明儿,我给你找去。我偏不信邪,天下之大,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二爷爷咳嗽两声,一发不可收,连着咳嗽不止。
余达看看二爷爷聋聋卡卡的,根本听不明白,不说了。想起那天早晨,展松叔急急忙忙喊他起床,说余主任突然心口痛,让他马上到老虎坡去抓药,早饭没有顾得上吃,回来一切都晚了……
余达心头一紧:难道……是展松叔特意支开我?还是……余展男故意骗着展松叔支开我?不敢想下去。
余达脑子本来并不复杂,质朴的很,现实突然逼着他去思考复杂的问题,真的受不了,头疼。
他直接去找展松叔,要问个明白,展松叔说:“算了,世间阴差阳错的事有的是。这事儿,丢人的不是你,而是余贵,你想想看,全村现在像火山爆发一般,都在纷纷议论和指责他,吐沫星子还不淹死他。”
“真窝囊,我。”
余达哭了。
整一个冬天,余达没有出门。
春节将近,展松叔赶集回来,顺手为他备了几份年货,掀开被窝,见余达脸上仍流着泪。展松叔心酸,哪能止住泪水,说:“老侄儿,是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哭了一冬天,应该没有泪水了,站起来,活出个样来给乡亲们看。”余达点头。
回家后展松叔跟展松婶说着,自己又哭了:“全怨我呀!我一句话使余贵动了歪心眼,我一句话又支走了余达,这不是害人嘛,我该死!”
展松婶说:“古人道皇帝为了女人宁可丢掉江山,男人都是这个德行。”
展松叔突然怪怪的嚎啕哭一声,说:“你懂什么!天下穷人虽然在政治上翻了身,但经济上一直成长不起来,当年的出生入死,打出来一个太平世界,他们渴望的,无非就是妻儿老少,丰衣足食,天伦之乐,有过错吗?解放都这么多年了,贫雇农连个老婆都讨不着,这次余家庄又发生这样的事,我……作为党支部书记,心里愧不敢当……不敢当……你懂吗!”
见男人悲伤的神态,展松婶一脸惊恐,不敢说话了。
年三十晚上。
史桂芬早起,去开街门。
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在门槛的下缝中,桂芬捡起来,见上写:史桂芬亲启
字迹写的规规矩矩,桂芬心里纳闷,听余贵出屋门的声音,收起来藏了。
余贵出门拜年,桂芬开信封,展开信笺,但见:
史桂芬嫂子:
过年好。我是余达,您的小叔子。这个新年是你在余家庄过的第一个新年,理应给您来拜年,但是我不能,只能写几行字代替,您原谅。大过年的,本该说过年的话,但是我不能,只想说几句实话。我只想说,初冬您和贵哥相亲那天,应该是我,是我和您相亲,是贵哥使了手段,冒名去的。我到现在还很难过,真窝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您,我很憋屈。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就说这些。
——余达
1957年腊月30日
诗云:无暇回味爱滋味,人生真爱有几回?饱食裹腹梦寐求,渴求真情聚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