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历史军事>已经消失的村庄>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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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 / 2)

杆子叔进来了,带着余贵余达和皮匠,还有几个年龄比较老男人。杆子叔双手叉腰打量了一番,让男人们抬着装我奶奶的箱子,驱赶着我和哥哥,弟弟被杆子叔抗着,众人簇拥着出了我们家的大门。

大街上全是岗哨,十几步就是一道在雨中直立的女岗,我们与押解娘和那两个投敌份子的大队人马在村头相遇,我们走在后边,娘没有看到。弟弟首先看到了娘,哭着叫喊了一声,被杆子叔狠狠的扭了一把,弟弟不敢再哭了。

哗哗的雨声伴我们前行,天色昏暗的时候,余家庄的全体男民兵押着我们来到距村三里路的髙埠河畔,连日的大雨,河水暴涨,汹涌澎湃,眼看就要漫上大堤。

“不早了,执行吧!”杆子叔的声音。几个男人首先抬起捆住双手的一个投敌份子,叫一声号子将人扔到河里一丈开外,人立刻就毫无声音的随水走了,接着就是第二个,一样的简单。

后边就是我娘,娘不是被抬着仍进去的,是站在岸边被几个婆娘用脚踢下去的,娘的双手也是被反绑的,娘在水中只露了一次头发,就再也没有上来,无声无息的走了。

装奶奶的箱子是最后被抬着扔进去的,像小船一样在水面上漂走。

天几乎完全黑下来,那边响起杆子叔的声音:“展松,好了吗!?”黑暗中,我看见杆子叔扯起我弟弟的那两条小腿儿,对着河水向空中狠命的抛起,弟弟四肢在空中挣扎着落到水里,溅起一个很高的水柱,瞬间人就不见了。

展松叔答应着杆子叔的问话:“好啦!”将我和哥哥一手一个,推到大堤前沿,轻轻的拽了一下我们背后的绳索,声音低微:“自己跳!快!”我后背感觉被猛的推了一下,吓得一个高儿跳进了河水里。

浊浪冲着我在浪里翻滚,喝了一肚子河水,捆绑的绳索不知什么时候被弄开了,人被冲到一个平缓的水域,求生的本能使我不断的窜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最后终于被下游的一棵倒在水面的树木当住,我拼命的搂住这棵树木,咬了一下嘴唇,才知道是活着。

惊魂未定,哥哥也同样被这棵树木挡住了。

“哥!”我低声叫着。“弟弟!”哥哥叫我。我们顺着木头爬到堤边,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我说:“哥,咱们就在这等着娘吧?”

“傻弟弟,娘活不了的,她是被绑着的,早淹死啦!”哥哥哭着说道。

“可是我们也是绑着的。”我不信娘能死了,她是大人,比我和哥哥的本事大啊!哥哥说:“我寻思着肯定是展松叔偷偷的给我们解开了绳子。”我使劲的回想起了展松叔给我们拽绳子的细节,相信是这样。

我说:“哥,回去我们好好谢谢展松叔。”哥哥捂住我的嘴巴,说:一辈子不能说!懂吗!”

此事发生是1947年7月,我和哥哥刚满七岁。

那个时候,只知道语言里的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了,对于生死的真正含义,可谓一无所知。对于娘的死,并没有那样刻骨铭心的痛,心里想着娘肯定还会回来的,说不定被水冲到某个很远的地方也会遇到一棵大树,说不定娘烦了我们的淘气,故意躲避我们一些日子。

直到时间推移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心时常回忆起娘,倍感心酸。我从娘死的地点出发,沿莱阳的母亲河——髙埠河岸驱车而下,蜿蜒二百余里直通南海——莱阳与海阳的公共海叉丁字湾。

一路上春和景明,竞翔鸥鹤,每到一处,都要情不自禁的想象一下,娘的灵魂是不是留在了这里?看到美丽的少妇在洁白的梨树下惬意的采花授粉,有说有笑,禁不住都要心酸一阵,娘死的时候比她们还要年轻,娘长得比她们还要漂亮啊!

走到了髙埠河的尽头,看到由髙埠河的泥沙冲积而成的万亩滩涂,心里隐隐作痛,娘啊,我的亲娘,是哪一方泥沙淤平又淹没了您美丽的身躯?

词曰:

呜呼呜呼呜呼,

心头块石填堵。

儿已是白发满头,

泪忆您青丝缕。

娘啊娘啊娘啊,

休怪儿心头硬。

母亲河已是你名,

儿愿娘永年轻!

《西江月。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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