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利刃,万里飞雪,将天地染成一片白色。
雪将住,风未定,一个老者在雪中独行而来,脚下的草鞋却丝毫未踏碎地上的冰雪,步履之间依然轻快如漫步在春日阳光的花园。或许是他形单影只,又未带任何的行李,让他在雪中的背影显得如此的寂寞。明明只是一个老人,却有着一双动人的眼睛,和他的年龄实在太不相衬。
百里聂或许并不出名,甚至连他另一个名字也快逐渐被人遗忘了。但在当年,那个名字却有者震动天下的威势——百里遥。
雪花又开始飘落,百里遥抬头看了看天,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这才九月,竟然下起了雪,真是活见鬼了。”他停下脚步,从腰间摸出一个酒壶,喝了几口酒,伸了一个懒腰。
就在一片雪花将要落到他肩头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倏然不见,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远处。空中飘落的雪花还未触及到他,他又突然消失,出现在了前方几十丈处。隐隐现现之间,他已顺着山路来到了山顶,漫天飞雪竟然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
百步之遥,瞬间即至。任谁也想不到,这种超绝的瞬步身法竟会被他用来躲雪。
山顶却没有一丝积雪,没有树木枯草,甚至没有一块岩石。整片山顶几十丈方圆,不但被人彻底修整铺平,还被人用最柔软的兽皮铺了厚厚的一层。连上面也用兽皮搭起了巨大的凉棚,满天飞雪竟然没有一丝落下。数十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卑微地匍匐在地上,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怪异的面具。
如果楚恒看到这些人肯定会惊得合不拢嘴,因为这匍匐地上的数十个面具长袍的人赫然都是君阶强者。这些古怪的君阶强者匍匐在地,态度虔诚,显然是在用一种古老而崇高的礼仪迎接百里遥。以君阶高手为奴,这等气派已然不输四洲之皇者,只是不知此间的主人是谁。
百里遥却丝毫不为所动,迈步向中间走去。他显然知道这是些什么人,也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全因为巨大凉棚中间坐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因为任何人都看不出他的年龄,甚至看不出他的性别。他的服饰镶满了各色珠宝,华贵得令人咋舌,两只大袖的长度几乎垂到地面。一头长长的黑发没有束起,柔顺地垂着,这让他那张俊美的脸显得更加中性化,简直男女莫辨。
看到百里遥,这个人的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弯起了一道很好看的弧线,点头道,“百里兄,一别数十年,近来应无恙。”他一开口才暴露他的性别,竟然是非常有磁性的男声,语调间似乎还有着某种特别的韵律。
百里遥也微微点头冷笑道,“能让巫主记挂,又怎敢抱恙?”
巫者!这人竟然是巫!悟天道,通天理,有无穷之力。是谓巫者。在古代中原地区,巫是正当而高贵的职业。履行祭、祀、医、卜、算等职责。在社会族群中享有至高无上的“天赐之权”。巫主,更是南荒大陆势力最庞大的巫者首领,南荒皇者都要叩拜的绝对权势者。
巫主看了百里遥一眼,非常认真地道,“当年的一点小过节,莫非百里兄还未放下么?小巫这次来,却是有极为重要的事请你们几位商议。若是百里兄仍然介怀前事,我可以行负荆之礼。”
巫医乐师百工之众,巫为首位。作为与天地沟通之人,巫者在中国古代地位超然,连四方皇者也礼敬有加。让一代巫主负荆请罪,即使连百里遥这种逆天强者也不太可能。况且这位神秘的巫主一身修为也绝不在百里遥之下,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百里遥的心中一惊,沉声道,“几位?来的还有谁?”
巫主叹了一声道,“墨家钜子墨翟,和将道子。”
“墨翟和将老魔?”百里遥一皱眉,他眼神如利剑般扫向巫主,冷冷地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这南荒的大巫赶到这里来,总不会是找我们几个老家伙喝酒叙旧吧?”
“这……事关重大,还是……等他们两位到了再说如何?”巫主的脸上罕见的凝重,把百里遥请到一侧的坐榻上。百里遥刚一坐了下来,两人脸上神色皆是一动,巫主淡淡地道,“将老魔来了。”
他们所在的山峰颇为高耸陡峭,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有条崎岖难行的山路。一个形容枯槁如朽木的老者却在沿着几乎垂着的峭壁漫步上山。他的每一步似乎都是踩在虚空之中,整个人像是沿着峭壁笔直的上升,样子极为古怪。正是楚恒所见过的那个神秘老人将道子。他依然面如死灰一般,依然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长袍。
他踏上了山顶,整座山峰便开始颤抖。等他盘膝坐下的时候,原本搭建的凉棚和地上铺设的兽皮全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震飞,连匍匐在地的巫者们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巫主依然坐在那张巨大的椅子上,百里遥也以一种随意的姿势斜靠在卧榻上,两人纹丝不动,都冷冷地看着将道子。
“将老魔,你什么意思?”巫主的眉梢一挑道,他的声音却依然柔和而带有磁性。
“从来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摆架子,你也不行。老子就这意思。”将道子淡淡地道,他的双眼依然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