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广德扶到椅子上,又返回坐下。
“孤已是不惑之年,当了整整十年太子。说实话,父皇当初立孤,也是按照立嫡立长的传统,并非完全论及能力学问。孤那三个弟弟,哪一个都不差。没坐这个位子,可能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既然坐上,谁想退出?孤既要看父皇的眼色,还得顾及群臣的看法,更要想着怎样同弟弟们竞争。这是一个怎样的十年,十年啊,人生又有几个十年!”陈江一脸感伤。
十年太子路,一把辛酸泪。个中辛苦,岂是局外之人所能知晓?
韩卓扎根京城多年,自然不是呆瓜,却也被太子绕得有些晕。
杀不杀那厮跟你当太子有关系吗?
可人家是太子爷,总得让人家把话说完吧。
“太子是无上的荣耀,也是沉重的负担。有人捧孤帮孤,自然也有人压孤害孤。十年来,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有一丝懈怠,不敢有一丝不当。为此,孤牺牲了青春年华,丧失了常人的幸福快乐,这些,你们能理解吗?”
二人木然点点头。
“不,你们理解不了!”陈江表现出少有的激动。
二人还是点点头,又觉不妥;摇摇头,更觉不当
算了,干脆不动,当“厅长”。
“孤拥虿很多,树敌也不会少。不为别的,就因为孤是太子。这太子之位,其实就是一个大火炉,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希望孤犯错,希望孤被火烧死、烧焦。唉!”
陈江说完,颓然叹了口长气。
韩卓暗暗撇撇嘴。这太子当得那么苦,你干嘛还死死捂着不放?
唐飞要是听见这番话,抵触估计更大。
前世那么多明星大腕,不也常常哀叹着:别看我们表面风光,其实我们真的真的吃了你们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哼婊子享受了,钱赚了,还喊着什么什么痛而已。
最震惊的是广德。
没想到当年的极力拥戴,竟然变成这么一个结果。这是功劳吗?分明是害人嘛。太子无论登基与否,自己都难有善终。
想到这,他不寒而栗。
陈江似乎不知也不想知道两人的感受,继续道:“朝堂上有一股势力,专门和孤暗暗作对。孤说是,他们就说否;孤说这样,他们就说那样。不论青红皂白,不分对错与否,就是为反对而反对。这一点,特使不信,老丞相最清楚。”
韩卓讶异地望望广德。
广德连忙点头。
是,得点头;不是?也得点头。
韩卓算是明白了。说了大半天,太子这是反其道而行之啊!太子说不能杀,自然有人千方百计要去杀了。
借刀杀人,高!实在是高!
“好,太子爷,草民相信你。不过,家兄说了,二十四之前,一定要看到那厮身首异处。”
还是有条件,也有期限。
陈江看看广德。
广德立即呵呵笑道:“特使放心,太子爷虑事周详,行事缜密。那厮死期,只会提前,不会延后。”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心里万般忐忑,还能一脸灿烂。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宰相肚里能撑船。
韩卓冷冷道:“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违约,别怪我们残酷无情。天和之祸,只怕比仁和之祸更不可想象。”
陈二当家死的那年的年号就是仁和。
“大胆,你敢威胁太子爷?”广德又惊又怒,拍椅而起。
面前没案。
不是说广德老相爷喜怒不形于色吗?那得看地点看对象。太子爷面前不敢,你这区区土匪面前还能抖抖威风,更何况刚才肚子里的那些想法,早就让他头脑有些发热。
陈江摆摆手,广德这才气呼呼坐下。
他没发怒,心里却又惊又怕。
那将是一番什么景象?无数的人头落地血流成河不算什么,无数的田地荒芜饿殍遍野更不算什么,最最可怕的是老王爷将指挥千军万马奔赴全国各地。
一举荡平匪巢杀绝匪众当然是最好,老王爷功高盖世无与匹敌,自也难免兔死狗烹。
可多少年了,土匪根基已深,出兵的结果,必然是长期僵持,老王爷自然成了大夏朝的中流砥柱。
更何况宫中隐约传闻,说当年太后曾劝过父皇,依前朝故事,将来如果大行,便兄终弟及。
当然这些心事,陈江不会写在脸上更不会说出。
他淡淡道:“我们不希望生灵涂炭,不过阁下威胁恐吓,却也吓不住我们。若要大打出手,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
“对,你不相信我们的诚意,你倒是说说你们的实际行动。”广德及时帮腔。
没有好处,跟你谈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