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
早晨，小冬依旧上班去。读零零小说小丁爬起来吃早饭，他眼泡浮肿，沉浸一夜的风和雨，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他母亲奇怪地看他，三人都不说话，面条吃得好慢。
忽然，小丁抬起头，盯紧父亲，喑哑嗓子问：“爸爸，您怎么不把奶奶接过来呢？她住那里，象什么样子？这里又不是没屋。”
小丁想了一夜，感到这句话非得由他说出来不可。父亲未把头抬起，只是沉默，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沉吟着问：“是不是有谁向你说起过什么？”
“没有，她向我借钱，我说我没有。”
小丁太激动，一下子就把心中不痛快全倒出来，说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父亲用两眼把他紧紧看着，这时用非常严肃的语气问：“她向你借钱干什么？！”
“说买方便面吃。”
小丁终于忍不住落下泪，他父亲更大声地说：“我每星期给她买十几包方便面，还给她买皮蛋，还要我怎样呢？你是否听见别人说了些什么？”
“没有，我总觉得她住在那里不对头，家里又不是没房子，为什么不让她回来住？她快死了，住不了多久了，腿只有这么粗。”
小丁嘶哑着，嘴弯下来，小丁母亲不以为然地说：“说得这么吓人！我上次回去看她还好好的，还能走路，不明不白摔一跤，现在呢，躺在床上撒娇，不想起来，还有什么？！”
“腿确实只有那么粗了，我也去找过医生，没办法。”
他母亲用怀疑脸色看了看父子两人，小丁继续说：“现在房子反正有多，把她接过来住几天有什么不可以呢？死了一化，不很好吗？也省得您回去给她倒屎倒尿。”
“火化不行，这不能由你说了算，这在农村现在还行不通。”
“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子不行，姐姐马上要建新房，到时怎办？难道把奶奶转移到姐姐新屋里去住不成？”
“那绝对不行，新屋怎能住死人？”
“反正我马上就要退休，到时我回去住罢。老屋不拆，直把奶奶埋了。”
“吃饭怎办？吃水怎办？把她接来有什么不行呢？也免得别人说闲话。”
“是不是有谁说过什么呀？”
“没有，反正我觉得要把奶奶接过来，现在就接过来，今天就去接，用三轮车一拉就来了，怎么不行？”
“等我想一下，”父亲现出沉思的神情，把头低下去，看样子很有些不高兴。
小丁觉得既然把箭射出去了，也只好继续努力，他接着说：“有什么好想的呢？她又不是没资格住这屋，她又花费不了许多钱，凭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接过来，您服侍她，又不要妈服侍，有什么不行的呢？现在就去拉，今天就去把她拉过来，我和您一起去。”
“问题不是你所说的那么简单。”
“我觉得很简单。”
“唉，我又何尝不想把她接过来呢？我服侍她，不需别人管，但问题是你妈不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呀？”
小丁问这话的时候，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看了母亲一眼，只见母亲也在那里静静地沉思，并没显出慌乱的样子。
这时他母亲似乎已拿定主意，咬紧牙齿，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这事我看得商量，不能由你说了算，你说怎样就怎样，那还了得？！”
“有什么可商量的？让奶奶住进来，天经地义，商量什么呢？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嗬，你还不得了了，我就不同意，怎么样？”
“不同意不行，把奶奶接过来，难道天就塌了不成？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那好，你们把奶奶接过来，我回去住。嘁，奋斗几十年，养出这么个儿子，你读了大学，书都读到牛****里去了，你晓不晓得，你这样做是在要你妈的命？你是在要你妈死！”
他母亲用手指在小丁脸前，小丁大为震惊，他愣一下，望着母亲，迟疑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丁嘴角又开始泛起冷笑，坦然地说：“我觉得还是应当把奶奶接过来，这是应当的，不论有谁反对，只能根据应当的事去做，否则别人会怎么说呢？”
“好，但你也要让我安排一下。”
父亲表了个态，上班去了。
他母亲在桌旁坐了会儿，气愤愤地拿碗走到厨房去。
小丁神色还很平静，可他毕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朝下发展，所以脑子一直在紧张地思考，母亲嘴里叽哩咕哝，也不理睬小丁，小丁就上楼进房间去。
他关在屋中继续他的写作，却怎么也写不下去，笔尖还停留在第一个方格，心却加力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膛，又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膛里出不来。
他是多么紧张，又多疲倦，竟伏在小桌上睡着了，感觉阳光在他后脑上轻轻抚摸。
一会儿母亲上楼，唤醒他，坐在床上，郑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