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
小丁在组干科埋头算工资卡的时候,有人敲门喊小丁出去接电话,原来组干科喊他上去。Du00.coM
“怎么样?”
劈头一句,文科长笑眯眯的。
小丁一愣,看了看文科长,没听懂。
文科长展开笑容,弹下烟灰说:“这几天在劳资科帮忙,感受如何呀?”
“蛮复杂,还出了错,”小丁红着脸回答。
“怎么错了?”文科长好奇地问。
“我改变了一个算法,最后发现自己错了,修改半天。”
“错没关系,改了就好。进厂这么一段时间,有什么感想呀?”
文科长吐口烟,眼睛斜睨着他。
小丁不知说什么了。很显然文科长在等待他的谈吐表现,内心语言,然而他并没有与人对话的经验,尤其这种事关以后在工厂前途的与领导或组织间的对话,他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这时便显得很狼狈。
最后,小丁抬头见文科长还在等他说话呢,只好搔了搔头皮,说:“很好啊!有山有水,空气清新,就是水有点脏。”
“什么?水有点脏?!”文科长莫明其妙,他把耳朵一偏,表示没听懂。
“河里水,多脏啊!”
文科长把眼光朝旁一闪,微微哂笑,却又马上深有同感地点头,然后拖着腔调说:“对厂里有何认识呀?家哪里?父母做什么哪?能否适应呢?”
他一一简单答了。文科长不住点头,最后说:
“你是西安交大毕业,名牌,我们把你要来,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能把我们厂这片工作搞得更出色,旗师傅就要退休,急切希望有人接他的班,他是最早参加燕市建设的老同志,又是烈士后代,对厂里贡献很大。你不是来做摆设的,而是工作需要,啊?”
小丁点头,文科长清清嗓,转而高亢:
“有人觉得大学毕业,翅膀够硬了,想怎么飞就怎么飞,不大愿意接受别人批评教育,领导说话不听,有什么意思?大学生,又怎样?不了解国情,光有书本理论知识有什么用?况且知识更新!所以持这种态度的人,一定要摔跟头的……”
“重要呵,不跟师傅搞好团结,不跟同事搞好团结,往往下场都很惨,没人理,他们自己也有无法克服的缺点,遇到一点点挫折打击,就垂头丧气,怨天尤人,有个姓姚的就是例子,旗师傅大学毕业,厂里元老,你跟他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希望你能很快适应环境,做好工作,好吗?”
小丁惶惑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实际上他对建立职场生活与规划人生新的前景真没有多少准备,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服从罢了。文科长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摁灭香烟,最后又叮嘱他几句:“明天你去见旗师傅,他正等你。”
九月二日
早上一上班,小丁就一个人穿过大片厂区,登上技术楼五楼。
想到其他同伴都还在科室实习,而他已开始工作,不免心脏急速跳动起来,不可遏止的,脸也红了。
小丁稍稍站定走廊,喘了口气。走廊静静溜溜,上午阳光开始炎热,高楼却还凉意,那厂房躺在上午的阳光下,好大一片。
小丁最终笑了笑自己,迈步朝那头走去。
他走进一大间挂着情报室牌子的室内,好象一阵微风吹来,一长片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的窗子投进阴凉如水的油漆地面,桌上书页吹卷。这一刻,有一个人正站在那边的办公桌旁翻阅,那人抬头,镜片后目光和小丁相遇了。
小丁马上知道,这就是将与自己的人生有关系的师傅旗风了。
从外表看,这人和小丁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他打着一条漂亮又精神的领带,他的黑亮皮鞋和整齐头发相与映衬,穿一件粉红T恤,深绿长裤,从上到下纤尘不染,翩翩儒雅。
小丁则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一双皮鞋从未上油,一条两膝发白的牛仔裤,袖囗上卷,头发稍微中分,胸肌绷紧衬衣,举止一种生涩,更多茫然。
那人向前几步,客气地开了囗:“你就是刚分来的大学生小丁吧?我叫旗风。”
“旗师傅,您好,”第一次见面,小丁也就会说这一句。
“从前来过一个姓姚的,他走了……”
小丁走上去和对方握手,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整洁的香味,对方则看见小丁年轻轻便颇多白发,完全不知“礼节”为何物的一个年轻人。
松开手,这两人很近地站着,不约都在调整姿态,对视一下,一时都有些轻微的尴尬。
“厂领导安排我带你。我本来已该退休,打算到深圳打工去,所以希望你尽快把工作接下来,有没有信心?”
“有。”
“不痛快,你要相信我,啊?跟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要有这个信心,懂吧?”
小丁不知该怎么回答,那个内在的他想站出来,服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