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约《关于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之条约》,攫取了在“南满”及东蒙的土地商租权、杂居权、合办农业及附随工业权。这“三权”,说白了就是日本一点一点蚕食、一块块吞并、化整为零、分步推进、不显山不露水、缓慢而实际、和平而险恶、用非军事手段占领东北的关键步骤之一,它比武装占领更阴险。
而老帅张作霖对此严重性了如指掌,但要阻止这种和平占领,难度极大。一是日本决心大,不会轻易放弃;二是有两国中央政府的法律条文作为依据,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三是不易引起其他国家的注意,不可能借力打力;四是有的中国土地所有者为贪图租金之小利,不顾国家利益愿意租让。上有中央政府条约,下有地主配合,外无力量可借,内少可拒之理,张作霖作为地方政府官员,欲阻止日本的和平占领,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所幸,老帅的心是明的,眼是亮的,他采取了建议中央政府与日本交涉、对那条约的大体框架不否定但是具体内容方面加以阻扰、给各地驻军与政府密令抵制,官面上以明令同意等一系列手段,硬是顶住了强大的压力,使日本和平占领东北的阴谋,处处受阻,终归破产。
比如,前段时间。张作霖发现奉天太平寺和尚擅自将寺产租给了日本人。他立即致电北京***,要求中央政府与日本政府定明,有民国执照的方可出租,其他租照、地册及一切不正当之契约均归无效。此招无异等于是釜底抽薪,甚是厉害。因为国有土地,包括矿山、森林、草原等,私人是不可能有执照的。
另外,由于军阀混战与奉军割据,其实多数地方还根本没有中央政府所颁发执照,有民国执照者寥寥无几。这就等于在法律上保证了东北绝大部分土地不可能被蚕食。北洋政府虽则与奉系纷争不断,不过所幸在民族大义上,有些人还是站得住地位的,也看明白了张作霖此条建议所隐藏的玄机,大加赞赏,称其为“正本清源之法”。
但张作霖在实行时,又觉得上述措施仍然不够彻底,于是再次致电北洋政府外交部:“请将前电验明民国执照一语删除,暂定为‘日人商租须在该产坐落地方报明县知事,查无纠葛,始准立契’。”这样一来,把唯一可能以民国执照出租土地的路也堵上了大半,“报明”官府,官府就有了控制权,查无纠葛,谁查?自然是官府去查?中国的私人土地哪块查不出来“纠葛”?有无纠葛,谁来认定?自然都是张作霖控制下的地方政府。这样,原本北洋中央政府给予日本的“三权”,在东北,有老帅通过两次建议,两次釜底抽薪,将“三权”控制在了自己手里。
当然,一些已经吞进日本人口中的东西,还比较难以退还,比如驻扎在旅顺的关东军一直都在虎视眈眈,两军近年来互有摩擦,不过大都以奉军忍让为主。张作霖认为擅自开战不可,可有如此军力,相信日本也不敢轻易动手,虽然在北京达成《满蒙新五路协约》秘密谅解,可是还依旧是阳奉阴违,于是在这些暗顶明抗的斗争之下,日本政府很是恼火。
终于,张作霖的这些做派,使得原本希望扶植控制他的日本政府失去了耐心,这些日子来,关东军调配频繁,各种日本说客与奉军上下官员的接触大大提高。
张作霖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一点,各地的驻军转变,人事变动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姚玉喜的特务连调任驻扎于临江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诞生的。
考虑如此,相守仁不禁为奉军担忧起来,关东军的军力原本只有一个师团,近来已经增加到了两个师团,活跃于南满铁路一线,交通便利,装备精良,要是局势依旧如此恶劣下去,只怕会有危险。
看着那眼有深意的姚玉喜,相守仁知道临江,不再是自己的家族久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