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恍惚间,朱潇已与众将商讨完毕,令其各自退下歇息,此时偌大的营帐之中,徒留我们四人静默相对,面上不约而同地堆满了重重心事。
朱潇主座上起身,不徐不疾地走来,发上银冠熠熠生灿,风度不减当年轩昂,“四妹,刚有外人在,我不便开口,关于你之前说的苏游影……”
一言既出,另两人缄口相望,帐中一时静谧似水。
一阵夜风卷入,惹得案上灯草之光摇曳不定,正如那月下沧桑的心事。
芦苇相依
我静立在一旁,将脸隐入阴影中,紧了紧黑色袖口,压抑着内心波涛,不动声色道,“不用怀疑,苏游影是死了,他并没有复活。”
三人闻言无不变色,众人震惊揣测中,我转身撩开帐帘,于门口幽幽道,“苏游影的遗体被巫祝盗走利用,所以才会阻止我们,至于那个唐门人,我也不知她为什么会出现,待日后查到真相,定会如实告知大哥……”
言罢,我头也不回地步出营帐,任由自己融入那片浓浊的夜色中。
苏游影的事早已让我心烦意乱,我无力多作解释,亦不知如何是好。
自始至终不置片言的冷流云向两人匆匆抱拳,便急忙追了上来。
我负手临河而立,静静仰望着疏星点点,任由满头银发随风飘舞,柔柔地划过如影如魅的黑色劲装,心头千思万绪,无计思量。
月光如烟,交织在淡淡夜雾中,身后营帐连绵,篝火旁依稀有士兵三五成群。
忽闻身后脚踏纤草的淅飒声渐近,我不禁展颜轻笑,“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抹蓝白修影流逸上前,并肩站定我身畔,隐约松枝日暖的清香弥漫。
“为了找到你,我别无他法,与你交情甚深的人中,白修行踪飘忽,慕容清远在西域,我无法向他们打听消息,便只能找在巫州平乱的朱潇,我向他询问你的下落,他担心你一人在苗疆会有危险,便请求我来帮助你。”
我恍然失笑,“大哥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老是不放心。”
我携他坐于河畔的芦苇丛中,眼前荒野万里,身后金戈铁马,周围火影幢幢,倒影在面前波光粼粼的河流中,宛如金沙潺荡,美不胜收。
素来在我暗探之际便隐藏行迹的七灵蝶,此刻从我衣襟中窜出,翩翩飞舞在周身环绕的芦苇丛中,淡淡的彩光飘洒,温暖了这咫尺的方寸之间。
他转身顾盻,细碎的额发掩映下,眸中流转万千,“你……还好么?”
我信手折下一根纤纤芦苇,任由长得过分的银发垂落铺泻在草地上,恍若生灵一样,未语先笑半分,“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苏游影的死,你不要太难过,如果可以,我想……”
我摊开右手,萤火虫点点凝聚在手上,回眸淡笑,“很感谢你救我复活,我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交给任何人,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他冰眸中闪着奇异亮光,恍若逼出了全部心扉,“我知道你忘不了苏游影,也不奢望你忘掉他,但是我可以等,不管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直到你找到真心相伴的人之前,我都会一直等下去,我对你的心意永不改变!”
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我怔若雕塑,耳畔惟有落花流水之声幽幽而散。
一笔写尽相思意,千机织就魂梦劫,只道深情无处藏。
我黯然阖眼,“你这是何苦,我说过我不会……”
“我不管!”他蓦然攫住我右腕,漆黑的剑眉冷峻一横,莹润春雪转瞬化作凛冽寒冰,“你的心我管不了,但是我要等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也阻止不了!”
我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叹得烟云缥缈,“既然如此,一切随你吧,我已经累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不会有那个人了,早在数年前,我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
他的声音,如清澈而平静的水面,霎时间反射出天际最后一点凛冽光华。
“你曾经告诉我,人不能只为死人而活,如今你又是为谁而活?”
我笑叹世间情爱多忧,缓缓摊开手,一点琉璃般的露水慢慢爬过掌纹,被源源流淌的河水稀释,晕染成淡淡的莹色细丝,最终消散无踪。
“这几年来,你一人打理连云山庄,一定很辛苦吧。”
“这不算什么,如果你不想我寂寞,就亲自陪在我身边。”
我苦笑摇头,将芦苇扔进河中,任其随波逐流,逸如付诸一笑,“我吹曲子给你听吧,今天行动隐秘,不便带笛子,就用其他的代替吧。”
翻开手掌,一片绿叶轻飘飘地落在手心,随风摇曳,却未随风而去。
我将叶片轻轻抿在唇边,静默地阖上双眼,对着清风流水吹将起来。
悠扬的旋律,随着叶片的颤动从唇齿间溢出,融入苍茫夜色中,天籁似的曲调刹那间点亮了未显夏韵的沉闷荒野,亦打破了军营阴郁而微妙的平衡,宛如一朵初开的小石榴花骤然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