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胸有成竹的唐门人见状色变,林间隐有窃语传出,不免惊惶难安。
众人万万没料到,魔教教主的力量如此骇人,竟能瞬间摧毁唐家堡,姑且不论魔教弟子,饶是唐门全员联手,也未必会是他一人的对手!
青霜儿在洞中悉心照料老弱妇孺,不知外界的惊涛骇浪,云隐扶树而立,仰望着树梢径自悲恸的红袍少年,无邪黑瞳中雕饰着万斛凄凉。
粉碎了奇门遁甲的重重障碍,魔教弟子很快便卷入已成废墟的北苑。
潮水一般的人群汹涌着,在踏入禁地的一瞬,诡异的琴声骤起,光怪陆离间,千万道碧色光刃劈头盖脸地飞泻而下,恰似泼天的狂风暴雨!
首当其冲的弟子措手不及,弹指间被分身肢解,立时惨叫大作,血肉横飞!
不见天日的乌烟瘴气中,众人尚未自惊骇中回神,又见数以万计的粉红花瓣与断魂砂铺天盖地而来,夺夺射入血肉之中,顿时又倒地一片。
三道沧桑身影临高伫立,深紫长袍迎风招展,侠骨铮铮如画,气吞万里河山。
不多时,禁地入口便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流成渠,魔教弟子乍遇此险阻,手中无盾,又抵挡不及,接二连三倒地身亡,再不得寸进。
不远处旁观的苏游影眼见己方弟子伤亡惨重,素来漫不经心的他也不禁柳眉深锁,凝眸注视着一边倒的战况,红瞳中掠过一丝血腥的流光。
午后时分,硝烟笼罩的渝州城万人空巷,如同一座人间死城,唯有惊天动地的青雷频作,在倏尔过空的闪电映照下,平添一层诡谲的惨白。
禁地入口的惨叫止歇后,已半景未有风吹草动,天地一片死寂,埋伏的唐门众人开始坐立不安,灰头土脸,有人甚至面染恐惧,身形骇颤。
我内力尚未恢复,不由得心焦气躁起来,红袍翩跹,跃下树梢,亟不可待地向林外步去,七灵蝶紧随不舍,青霜儿与云隐亦不明所以地跟来。
刚行至河边,便迎面遇上互相扶持而来的琴长老与周长老,俱是遍体鳞伤。
“长老,你们怎么……”
琴长老踉跄奔来,虚脱一般跪倒在我面前,苍白的左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右肩,右手紧紧拽住我的绯红锦绣,近乎声嘶力竭,“少主……”
青霜儿扶着周长老坐在河畔,云隐在旁手忙脚乱地疗伤,一双弯长丹眉深蹙,若压着一桩桩愁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一位长老呢?”
周长老虽重伤累累,却依然竭力扶树立起,轮廓分明的眼中蓄满悲愤之意,不住地攘袂切齿,“那魔头太厉害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元长老已经死在他手下,若不是元长老死前相救,我们也已经被魔头杀了!”
他愤愤捶打着榕树树干,一时间叶落似雨,扑簌簌掩盖了这份阴霾。
“什么?!”
青霜儿与云隐骇得双目圆睁,我心中蓦然一痛,踉跄地连退至树干方止。
苏游影,他竟然杀了元长老!
琴长老在青霜儿的扶持下蹒跚步来,骇颤地攥着我的左臂,眸里凝结出绝望的死寂,“少主快逃,你是唐门唯一的血脉,你不能有事!”
她捂肩轻咳不绝,不时有鲜血溢出唇角,雪白短发隐现于斑驳叶影中,那本年轻的面孔,竟一霎眼间疾速衰老,皱纹风卷残云地爬满了素容!
青霜儿见状失声惊呼,云隐又忙赶来诊治琴长老,连把脉的手抖不住颤动!
长老一味劝我逃走,我却倚树怔然,空望青峦数隐,碧水几重错落间,悲痛于元长老之死,又对苏游影的残酷无所适从,一时心乱如麻。
正自魂惭色褫,身后却忽有一道洪音袭耳而来,惊散了我瞳中的涟漪……
“少主,你快走吧,我们拼了命也要掩护你!”
回首凝盼间,却见唐门众人纷纷擐甲操戈聚集而来,面孔上退却了动摇与惊恐,胸肺间的愤懑之气化为风发的意气,一派视死如归的坦然……
“少主,唐门不能没有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愿为少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我纤眉将展未展之际,一记声震四野的雷鸣中,但见远方山坡上,漫山遍野的黑潮风樯阵马汹涌疾来,翣翣眼间便覆盖了连绵千丈的沃野!
众人无不骇目振心,眼见如潮卷来的魔教弟子,竟似被定住般僵滞当场!
魔教弟子行至此,已折损近半,唐门却未损一兵一卒,然则魔教仍有数千人,敌众我寡之势皎如日星,何况乎,还有力能毁天灭地的苏游影。
纵然我凭借蝶翼可安全逃离,却无论如何无法撇下唐门不顾。
魔教来势汹汹,连足下旷野都似为之震动,我蓦然回神下,转身对怔愣如雕的众人急道,“事不宜迟,大家快躲进林中,这里由我来应付!”
众人皆不愿我以身犯险,未有杪黍退缩之意,意气风发下,正要奋不顾身去迎战,却被一道淡漠已极的声音止住,正是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