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穴道!
满院喧嚣沉淀下来,地上横七竖八的家丁纷纷起身,收拾狼狈不堪的残局。
经此一出,又有不少佳人怒极拂袖而去,却仍有多数寄目于我,恋恋不舍。
管家将我交与数名家丁,驱散了围观人群,对参选者赔礼道歉下,遣人护送回程,唯留十数分外出色的女子,与诸唐门人商讨待定。
我则被家丁们强行拖走,暮色里忙乱的重影,逐渐在视野中淡却了痕迹。
招亲结束后,我即又被管家软禁房内,整日足不出户,完全与外界隔绝。
那日惊天动地的招亲,已在渝州城传得沸沸扬扬,唐门诸人经过严谨商讨,从被我戏弄的女子中又作筛选,挑选出唐门少主的一妻七妾。
之后唐门大张旗鼓地筹备婚礼,在大唐各处广发喜帖,邀请武林各派掌事以及各地素有交往的官商贵族,近来五湖四海的道贺者源源不断,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江湖名门,乃至于各商业富甲,渝州城一时间显赫云集。
唐门处处应酬不断,又在堡内铺锦列绣,张灯结彩,只待一场隆盛婚礼。
唐门张罗亲事,我这作为主角的少主反倒置身事外,整日禁足屋内,二门不出,一切事宜皆交由唐门打理,我只需坐享其成,出席婚礼即可。
既然无可挽回,我索性听天由命,衣食无忧地过着闲暇日子,不理外界喧嚣。
清晨的暖曦穿云泻下,洒照在初绽的瑶草琪葩上,恰若出浴的姹女一般,连花间的莹露,都似潋滟着斑斓华彩,衬得满庭柳亸花娇,风华无边。
我随意翻了个身,欲继续沉湎梦境中,不意门外蓦然袭入一道脆音……
“少主,你的朋友来给你道贺了,管家让奴婢来请少主过去。”
我着实脑中一懵,朋友?我有什么朋友知道我在唐门?
“他现在人在哪里?”
“管家正在前厅接待他。”
利索地整衣着装,我随丫鬟沿廊而去,狐疑攒眉,“究竟是谁啊?”
“奴婢也不知道,说是少主您的故友。”
我益发茫无端绪,只得揣着闷闷疑虑而去,无心去管处处忙活张罗的下人。
在从前厅边门跨出的一刹那,只一眼,猝不及防,却瞬间骇去了我三魂七魄!
我只觉胸口如被一柄重锤痛击,一股眩晕凌空袭来,连呼吸都为之滞住,不由得扶住门框,勉力支住蒲柳之身,却已抑不住遍体陡生的寒意!
身后的丫鬟却是不明就里,“少主,您怎么了?”
此声惊动了西座上的人,那人侧首朝我眄来,旋即,目光紧凝在我身上,唇稍一分分挑起笑弧,“少主大喜,怎么也不通知老朋友一声?”
只见客座上的人一袭暗纹紫袍绣云生风,俊美得惊世骇俗的面容,于淡紫狐面下半隐半现,唇角那一泓阴凉笑华,将妖孽诠释得淋漓尽致。
那一片妖娆的紫,绚烂的紫,若琉璃火没,焚灭了全部神识,碾落夙世藤葛!
来人,竟是舒亦枫!
他的身后,左右恭立着两名灰衣弟子,厅内另有四名丫鬟各处侍立。
那般致命的俊颜,多看一刻都似要窒息,我惶然别开脸,清雅莹润的素颜,透出一种玉雕般僵硬的苍白,十指指尖,不住地簌簌轻颤!
厅中接待的管家趋上前来,恭谨地打了一揖,“少主您可来了,这位公子自称是您的故友,无论如何也要见您,您可认识这位公子?”
我不由咬紧下唇,不料舒亦枫竟会来到这里,但唐门高手如云,对付他轻而易举,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人将他赶走,但是……
我惴惴地抬眸睇向他,却被那桃花眸里一帘阴狠的威胁,惊得身上一颤!
他知道我并非真正的唐门少主,若是惹恼他,他定会当场揭穿我的身份!
而我,不能暴露身份!
迎着他逼仄的眸色,我攥紧扶在门框上的五指,抑住通身惶遽的轻颤,深吸一口晨风,疲惫不堪地缓缓垂下双眸,“你怎么会来?”
他唇边笑弧加深,一弯胜利恣意飞扬,“少主大婚在即,我理应前来祝贺。”
那份谦恭的笑意,被他演绎得无懈可击,以致在场任何人,都难窥端倪,可我却分明,从那迷幻的瞳色深处,读出了刻骨的阴怒,与恨意!
七灵蝶的灵识远过于常人,早已承受不住他的阴冷,怏怏地缩回我衣襟内。
摄于那份蚀骨的冰凉,我险险稳住摇曳身形,压下心内起伏的恐慌,近乎一步一颤地,行于主位上落座,双手紧攥住椅臂,“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