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无言以对,便目视静立一旁的云隐,他心领神会之下,便款款步于大堂中央,眼若菩提智珠,掩不住的自信和骄傲让他越见耀眼,“大人,草民是少主的贴身随从,请让我来替少主说,汝鄢婵并非真凶!”
院落门外,交头接耳之声四起,百姓皆兴味盎然,静待辩解。
知府亦非不明事理之人,便应允了云隐的请求,侧耳倾听。
云隐眼底流转着令人猜测不透的深思,碧色云锦服飘摇,步于跪坐在地被绑缚的汝鄢婵身畔,眯眼微微一笑,犹似惊起了浮花浪蕊,“汝鄢姑娘,相信我们一定能救你,所以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大家,好么?”
汝鄢婵怡然跪坐在地上,素靥胜倾城,红颜贝齿轻叹,娓娓道来,“我从小孤苦伶仃,在街上乞讨为生,都是唐堡主心地善良,将我带入唐门,并抚养我长大,他对我恩重如山,我便要涌泉相报。我知道堡主病重并非偶然,而是唐家有人蓄意而为,所以我昨晚便想暗中将对堡主不利的人找出!”
她声如春江水暖,毫无半分波澜,却仍是清漠地昂首半跪,蝶翼一般浓密的眼睫轻眨,遮下了眸底闪逝的黯然,却逐渐泛上氤氲水色。
“却不料,遇到了我意想不到的事!”
众人屏息凝神,为此话中蕴含的微妙惊悚而忐忑,在院外噤若寒蝉。
她柔美的眉梢眼角浮现了些许棱角,顾盼之间,清丽中平添一味坚毅,“我本想暗中探查唐家堡,找出蛛丝马迹,却在路过雪姨门外时,看到院里突然飞来一排浮空的绿色灯笼,我欲追过去查看,却发现身子突然不能动了,只见那些灯笼穿过了雪姨的房门,随即屋中传来一声惨叫,我担心雪姨出事,等到身体能动了,便立刻奔向雪姨的房间,却又见门上忽然血光大现,我刚碰到门就被一股力量弹飞,屡试屡败,好不容易冲进房间,只见那些灯笼竟都露出狰狞的笑脸,就像很多颗人头,一齐朝我扑过来,然后我便昏了过去。”
汝鄢婵素来淡漠清静,道出此般悚然听闻的言语,眸光流盼间,仍是宠辱不惊的淡定,却将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堂,染上了溟漠的色彩。
我与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云隐却面色凝重,朱唇抿出一线意味深长的弧度。
知府接过一旁师爷递来的锦帕,余惊未消地拭去涔涔冷汗,抬首瞻顾面态怔忡的我,脸上腾现出几分无措,“不知唐门少主有何高见?”
我挥去了盘桓在脑海中的迷雾,目示云隐,他向知府微施一礼,颦笑之间,纯真光华尽现,“大人,汝鄢婵所言非虚,她并非凶手。”
“何以见得?”
“因为我和少主也看到了那些灯笼,也是同时被定住了身体,而且唐小姐厢房外面确有被摔打的痕迹,至于死者身上的暗器,虽然属于汝鄢姑娘,却不是她出手打出的,我今日暗中见她与衙役相斗,她的手法快而准,打出的暗器都是笔直钉入身体,而死者身上的梅花镖倾斜方向各不相同,与唐门中人的手法大相径庭,并非擅于使用暗器的人所打出,由此可知,直接凶手并非唐门中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为云隐的深思熟虑而钦佩,却也注意到他言辞的斟酌,之所以说“直接凶手”,是因为不知背后指使者是否为唐门人。
“那屋中遍布的血掌印又是如何?汝鄢婵手中确实沾满了鲜血。”
云隐眼底依旧温煦无波,自有一股熠熠神采,洋溢在眉宇之间,“那不是她主动印上去的,而是有人在她昏倒后,控制她的意识做的。”
知府大人臻首渊思寂虑,疑窦更深,“你怎么知道不是她自己做的?”
我心下亦有此疑虑,我所知的能控制人的邪术,便只有苏游影的摄魂术,但摄魂术必须施术者对受术者当场施出,而无法远程操控人的意识。
云隐抬眸瞻眺堂外的皓颢天色,神采飞扬,那一抹不容轻亵的高华,宛然俱在画韵眉眼间,“因为,这是一种异邦的邪术!”
一言既出,宛如惊雷从天而降,众人面上骤盈惶惑,霎时缄默。
知府骇然色变,“你是说,凶手是异邦人?”
“正是。”
“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从死者死状来看,她全身毫无血肉,而且被肢解得惨不忍睹,屋中除却漫天的血掌印,并无任何血肉残留,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再加上阴灯的诡异出现,这些并非凡人所能亲自做到,而是有人利用邪术而为。”
“即便如此,你又如何断定他不是大唐的人?大唐巫蛊邪术之类亦不少!”
“我陪伴少主读书时,曾涉猎过一些记载邪术之类的书籍,大唐的苗疆巫蛊,茅山道术,西域魔法等之类亦正亦邪之术,都遵从一定的五行阴阳法则,并且未有如此惨烈的术法,而在南洋之地,却有一种害人害己的至邪之术,从死者生前所为和她的死法来看,很可能是中了南洋的某种邪术!”
一语幽闭,细如蚊蝇的零落私语四起,因此惊悚离奇的案件而人人自危。
南洋邪术!
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