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两鬓染霜,满面焦忧,于纷乱庭院中奔走相阻,却捉襟见肘,向来颇具威望的管家,却也无法抑制鱼贯而出的诸人,只得哀声叹气。
我肃穆凝眉,吩咐管家取来一副弓箭,于正厅门口搭弓引箭。
破风直上九重天,光影变幻间,雪白的羽翎越过纷乱逃离的众人,出其不意地射入大门旁的玄色雕柱上,阻拦于一名家丁双目之前毫厘处。
流风砌下落梅,纷纷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所有的风起云涌,皆在这一箭之间,被日光稀释得无影无踪。
恰似时间在此刻静止,院中汹涌奔逃的人群,均顿足僵化,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廊下阴影中的我,投鼠忌器下,又带出几分不以为然。
我将玄铁弓箭递给管家,逐级而下,落地无声,不带纤尘,以幽寒慑人的目色,扫遍满院愕然,“你们不是想逃吗?怎么不逃了?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唐家堡留着你们又有何用?还不如趁早离开,这里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清冷如洌泉的声音中,一种纯粹而凛冽的寒冷无声息地蔓延,满庭都陷入微妙的阴霾中,虽有冬日清凉的晨光笼罩,却静若止水。
蔑视闲言碎语,我不咸不淡地道,“你们可以逃走,但只要踏出这个门槛,便不再是唐门中人,而且唐家堡的东西,你们一个也别想拿,否则……”
我云步至黑色大门边,信手拔下柱上羽翎,“这支箭便是夺命之箭了!”
诸人哑口无言,一名家丁将血珊瑚如珠如宝地抱在怀中,愤愤不平,“关你什么事?你不过是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而不是真正的少主……”
“住口!”
清雅淡漠的声音,在淡色日光下听来,卷出绝大的风暴与压迫。
那家丁受此惊骇,怀中血珊瑚砰然掉落,发出冷锐清响。
我淡淡地扫视全场,目中凝粹的锋芒,较之满院白雪有过之而无不及,其所到之处,一众人无不如遭雷击,惊得骇色敛步直退。
我转身悠步,昂然伫立大门正中,于阶上俯视惊惶的芸芸众生,清清浅浅无容色,“你们不承认我没关系,但是既然爹将唐门交给了我,我便是唐门的主人,唐门中一切事物,都得经由我的同意!你说是么……管家?”
我不期然地将目光投向庭院对面的管家,管家静立厅门处,之前忧心忡忡,却在目见方才一幕之时,倍感欣慰,遂昂首挺胸扬声道,“老爷将唐门暂时交由少主管理,日后他便是唐门的主人,唐家上下需惟少主之命是从!”
眼见反客为主势成,我潇闲地抱臂背倚廊柱,将众人一闪而逝的慌乱看在眼底,“你们毕竟为唐门忠心了这些年,我自不会亏待你们,你们若是离开唐门,每人可拿五十两银子,但是日后再不得回唐门,签字画押为证,不得反悔!”
这一句削金断玉,平息了此起彼伏的窃语声,众人一时无言以对。
就在气氛微妙缓和时,却听一道低沉之音铿锵有力,击碎了这短暂沉默……
“我不承认他当唐门少主!”
百众瞩目下,但见嶙峋假山后,飘萧转出一道昂藏身影,深蓝衣衫翻滚,却是唐夜之弟唐易,面目如狼似虎,身后有数名唐门人尾随而出。
我恍惚如梦醒,缓缓步下大理石台阶,斜袍似雪冷若霜,毅然对上他的双眸,一笑只如过眼烟云,“如果我没听错,刚刚二叔您说不承认我?”
他光鲜得体地伫立道旁梅树下,手抚幽黑胡茬,浓眉含威,浓若点漆的瞳仁中,一片犀利威煞,“没错,是我说的,大丈夫敢作敢当!”
“您连我爹的命令都不从么?”
他的笑容越发耀目,却仿若氤氲日曜中央的阴霾,“唐家堡之前相安无事,你来的当天晚上,便发生了如此诡谲之事,不得不让人怀疑……”
他身旁的罗氏等人,宝冠珠鬟,华衣锦绣,质疑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闻言,庭中复又群口啾唧,唐易言语隐晦,却若有若无地暗示,我便是杀害云隐小姨的凶手,却也有人因汝鄢婵而狐疑不定,难以明悟。
微风过境,缎带飞扬,笑,再度扬起,一贯的淡静,又是一贯的无畏,“二叔以为是我干的么?那你证据何在?可不要信口雌黄!”
“你昨晚出现在她房间,难保不是你贼喊捉贼!”
“那么蜀山的白修白大侠呢?”我满意地扫视着他语塞难堪,于庭中气定神闲地来回踱步,信手折下碎石路旁的一枝白梅,在暗香中了无遽容,“昨晚之事,白大侠与青姑娘有目共睹,他们可为我做证,这事绝对与我无关!”
“谁知道他是不是和你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