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落地铜镜前观摩,紫袍假面,若忽略下半张容颜,一眼瞥去,无论前后左右,竟与平素的冥阴教圣主如出一辙,如不细细端详,难辨真假。
但闻窸窸窣窣的声响自软榻袭耳而来,回首顾盼,竟是舒亦枫已从沉梦中苏醒,正竭力挣扎,四肢却被成“大”字绑束床角,动弹不得。
他的内力已被千草软骨散消尽,无法使出半分。
我回身行至软榻,迎着他惊诧愤怒的眼神,跪坐于他身畔,下摆软软垂落在淡紫云锦上,毫无束缚的似水青丝,倾泻在华美的绒边紫袍上。
我取下面上狐形面具,黯然垂眸,“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带苏游影逃出去,倘若我再不回王宫,我的同伴便性命不保,我不能不管他们!”
他的瞳孔猛一收缩,如玉莹然的裸露双肩,因极度的悲愤而颤抖,墨发凌乱地铺散床褥,胸口剧烈起伏,却因口中被纱布堵塞,不发一言。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珠翠莹润的毓灵神戒,在他惊骇绝怒的目光中,嫣然一笑,“如果没有了这个扳指,我便不用受你的碎心毒咒控制……”
他蓦然转醒,弦月眉梢高高挑起,曼陀罗香魂萦绕间,倾城绝伦的精致俊靥上,一片蛊惑妖媚的幽邃怨毒,仿若要在瞬睒涌起狂怒的海啸来!
“但是,这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我不会拿走的……”
我将毓灵神戒放回柜中,轻轻为他盖上团荷绒被,旋即转身步向书案,以他书本中的字迹为蓝本,执笔凝神描摹,淋漓写就数张纸笺。
我虽与舒亦枫装扮无二,但他的声音却无法模仿,只能以感染风寒为由,以纸传话。而我内力已复,却乔装打扮,便是唯恐风生水起之下,舒亦枫过早被人发现解救,只要他稍一念咒,我便会被碎心毒咒所累,无法再行动分毫。
我将纸笺纳入广袖中,折回锦榻,无视他的犀利目光,抱腿就坐榻沿,将下颚搁置双膝上,心事阑珊,“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终究还是背叛了你,我不想失去自由,更不想同伴因我而遭受不幸,你就当我与红裳一样决绝吧,要恨要怨随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会找到能真心对待你的人的……”
他露在绒被之外的两截雪白玉臂,不胜狂怒地紧绷,颤动的眼睫在桃花眸之上,宛若蝶翼裂绝的翩然,在窗中洒落的晨辉中,越见惊心动魄。
我复又将面具戴上,将他玉面上凌乱的发线拂开,“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等我逃出后,便会远走高飞,去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唔……”他挣扎不休,不顾皓腕摩擦出数道绳印,弱不成声的字词自寒绢紧塞的口中零碎溢出,微微眯眼,幽寒的光芒在眼中绽放如花。
我将他颈边的被褥掖紧,莞尔清笑,“虽然你之前那么对我,让我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但是,我一点也不恨你,所以,请你也一定要快乐!”
我正待再说,却被他阴冷狠辣的眼神震住,只得噤若寒蝉。
他怒极反笑,望着窗中投下的缕缕光斑,笑容在晨曦下显得森然冰凉,声音亦是寒凉彻骨,含着无穷的怨怒与决绝,将满室都染上沉重的阴翳。
我因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而悚然,只觉心头有万千惶恐涌上,思及他昨晚之言,一时冷颤不绝,忍无可忍地埋首掩住双耳,“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
他说过,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将我找回,就算是让我武功尽失,或是终生残废,也不会让我逃掉,以他决绝阴冷的秉性,定会说到做到……
他的桃花眸眯成一线,带着锐不可当的锋利,穿透了我脸上的面具,深深看入我颤抖的灵魂深处,紧紧锁住我的心脉,似要将我的身影烙入心中。
我无法再承受这窒息般的气氛,霍然起身欲逃,却觉身形一凝,回盼之下,紫绒衣摆竟被他紧攥冰凉的手中,任我使力拉扯,却也无法摆脱。
毫无内力的他,此刻竟有如此坚决的力道!
我轻瞥窗外冉冉东升的旭日,无可奈何之下,取出抽屉中的双凤金剪,在他支离破碎的决绝怒色中,毫不犹豫地,将他攥在手心的一块衣摆剪下……
他的手中,唯剩一片残破的幽紫碎布!
他气得眼中冒火,目光如刀一般逼视而来,瞬间将我震颤的心魂绞碎!
“我走了,再也不见!”
我匆匆道完,颤手拾起淡紫绢帕,逃命般奔向屏风后的门扉,置身离去。
殊不知,我却终生无法逃脱,这埋藏心底最深的梦魇……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出寝居,扶柱倚立廊下,竭力缓解着紊乱的气息。
微一抬眸,却见绚烂的花海中,一个身着湖绿衣裳的女子自远处婷婷步来,我即刻收摄心神,以淡紫绢帕掩住下半张容颜,佯装染恙咳嗽。
她袅袅娜娜地行至我面前,低首敛衽一礼,“圣主早。”
我微微颔首示意,无声递予她一方兰花纸笺,她狐疑地展开凝看,但见其上隽秀清雅的墨迹在晨曦中宛然在目,与平素圣主的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