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龄少女旋身落定道旁,骇然杵在原地,纯蓝眼眸在夜色中熠熠。
敛眉,我挣脱了无形的禁锢,当下伸出右手,手中蓝芒凝成一道光盾,任百鬼从身边鱼贯涌过,帷帽纱幕在劲风中飞扬,帽中容颜若隐若现。
百鬼夜行磅礴而过,我收敛澎湃的灵力,遍布半身的蓝莲咒印瞬息涌回左肩颈处,定格为如初一朵幽蓝莲花印记,满城风云亦随之沉淀下来。
我悠然撤回右手,若无其事地负手前行,转目望向路旁惊愕无言的持链少女,清浅付之一笑,“多谢姑娘提醒,夜深了,路上小心。”
言罢,未待看清黑夜中的少女容颜,我已款款步出城门,扬衣遗落星一地。
自从在皇宫中,那人给了我蓝莲咒印后,在多次生死搏斗之中,我已能熟练地运用体内深藏的这股灵力,人鬼通用。
我以轻功沿且末河向北疾奔,一路上霜寒草色微,伴杏花疏影,冷月无声随,不多时,只见清平如镜的蒲昌海,掩映在繁茂云杉之外。
自云杉绿洲中步出,眼前一片海阔天空,月光洒映着碧波万顷,恍非尘景。
我随遇而安地就坐蒲昌海畔草地上,褪去靴袜斗篷,晶莹精巧的双脚没入清澈海水中,任凭凉水抚摸着脚踝,惨白的月勾住过往,心事静静淌。
离开扬州城已一个半月,不知白修与慕容清近况如何,皇宫中的朱潇和李莲忆是否安好,寒逸去了哪里?苏游影是否还好,他……寂寞么?
黛湿寒露,月影在风拂之下,摇曳支离,我从沉思中醒来,只见一片黑幕倏然笼下,竟被人从身后抱住,惊觉间正欲抬臂相击,却闻耳畔声音幽邃,仿佛从天外传来,魅惑飘渺,“飞儿,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蓦然回首间,映入清华月光下,一副近在眉睫华美如画的俊颜。
惊诧无捻指,我颤手捏向他光洁肌肤,听得耳畔一声隐忍痛呼,遂欣然展眉解颐,乐极拍手不绝,“苏游影,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周身被一种淡淡的檀香笼罩,如昔神秘而魅惑,心似涟漪,情丝为谁泛起。
他面上水光柔潋,深邃如夜的狭长凤眸中,溢出不可思议的喜悦,环抱我的双臂收紧几分,“飞儿,没想到你这么高兴见到我,不再逃避我了,我还怕你不理我呢。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呢,虽然捏得我有点痛。”
我欣笑着瞻眺重重枝叶之后,远处夜穹中的雪岭天山,随手将一颗圆润石子掷入海中,“我想确定一下这是不是梦啊,有感觉的话就不是梦了。”
回忆被光阴淡去,往昔深藏心间的隔阂,已在时光荏苒之中,悄然逝去,如今异域重逢,只余下无边欣喜,或许,我早就原谅他了吧。
“你为什么不捏你自己?”
“因为捏自己会很痛的,我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痛啊!你好笨哦!”
“好啊,原来是这样,看我不惩罚你!”魅惑一笑的话语落过耳边,他双臂更紧,夜瞳中浅笑流华,素来邪魅的眉眼亦染上了一层欢畅,“你还是那么有趣呢,这些天见不到你,我恨不能立刻飞到你面前,我好想你。”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我?”
透过飘扬的黑纱,我迷惘观觑着他的俊容,两三烟树一轩明月,都在他眉眼。
“因为你是飞儿,是我的飞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
他眉韵邪肆,两排洁玉般的皓齿,轻咬住阻隔视线的纱幕,蓦然一扬首,当下将我头上的帷帽掀了开去,如云青丝,倾泻在朴素布衣上。
清风徐来,打碎海中明月,一种旖旎的温情,若春雨润物而生。
我含笑垂首,纤足在水中轻挑,意趣盎然地蜷玩着包裹浑身的黑色衣袂,恍若那袖口的银线对凤纹蕴藏无方玄妙,“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他转身坐落我身边,一手搭在支起的右膝上,如墨黑发在颊边起落徘徊,静静凝望着浩瀚镜海,双眸幽深似夜,眉间万种风情,皆遥寄海月,“我来西域已经半月,我得到失散多年的亲弟线索了,所以才来此寻他。”
“哦,原来如此!”我幡然醒悟地臻首,清笑嫣然,“真好,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弟弟,找到你的亲人,他也一定在等你!”
“但愿此行能有所得。”
脑中意念一转,我倏地转身正对他,双手撑在盘腿双膝上,紧张地直直看入他瞳孔深处,“苏游影,那个,红裳来了没?你没怎么对她吧?”
他恍惚回视,眼瞳在水月交织的流华中,如玄冥一般闪烁,却在辗转之间,幻出重重魅影,只那一对眸,竟似要将人的神识都摄入其间。
“她已经逃离圣天教,我怎么也无法找到她。”
我心下轻轻一松,释然于红裳的无恙,然思及两个护法的死与逃,心中又添一泓悲悯,以往不可一世的他,竟落得众叛亲离,身陷孤寞。
拾起他的手,我莞尔淡笑着,视同拱璧地捧在手心,“没关系,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寂寞,所以就不要再追究红裳了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