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上风之势已成,我连忙脱口遏止,“停手!”
冷流云手下仍扼住两人命脉,锋锐无匹的星眸凝粹了满庭月光,斜眄向竹边墙影中的我,“若不杀了他们,你女扮男装的事便会暴露。”
心下微一思忖,我眺向受制于冷流云的二人,当机立断道,“我无意为难二位公子,只要你们答应保守秘密,便不伤害你们,如何?”
未待二人回应,冷流云已先声夺人,“不行,这两人不可信!”
“这个简单。”卸去了冰栗正色,我展眉蜿蜒一弧清笑,“二位公子,不好意思了,烦请你们立个毒誓,不要将我们的事泄露出去。”
尹筠了无遽容,笑得神闲气静,“既是林状元的请求,我又哪有不从之理?”
言罢,他悠悠负起了左袖,竖起右手食中二指,抬首瞻顾天边无言月如钩,敛容郑重其事道,“我尹筠对天发誓,绝不将林状元女扮男装以及这位少年混进皇宫的事泄露他人,如有违背,就让我断子绝孙,终生孤独!”
闻言,我唇角不住地抽搐,却见尹筠又笑眸睇来,银辉在他周身晕染出一层洒然风度,“林状元可满意了?这对我来说是最毒的誓了。”
冷流云瞋视尹筠的星目中,杀意又浓郁三分,我对他的戏谑置之不理,转而迎上赵凌寒始终寄目于身的视线,霁颜而笑,“那赵公子呢?”
他眉目间的冷慑稍敛寸许,迫于任人宰割的危局,只得无奈亦立了毒誓。
冷流云闪电封住二人穴道,这才收剑回鞘,流逸行于我面前,取出包袱中的白玉珐琅瓶,倒出一粒碧翠如珠的小丸,谨小慎微地递至我嘴边。
一颗冰凉莹润的药丸下肚,立即化遍四肢百骸,解消了通身的绵软僵硬。
尹筠眺着此间一举一动,唇际笑波潋滟,眉目间韵色风流,“林状元当真心善,我们二人刚才那样对你,你却还不计前嫌放过我们。”
我略微伸展筋骨,借着冷流云的支撑起身,莫名其妙地歪头遥视着他,“心善?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不喜欢麻烦,若让你们死在这里,宫中一旦追查下来,便不利于我来此的计划,要是在外面,他杀你们我可不管!”
不顾尹筠扭曲难辨的异色,我从包袱中翻出一套襕衫,抬眸顾盼咫尺间少年雪染冰封的星眸,淡化冁然一笑,“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默默颔首,我于竹丛后换上素日的衣装,拆下发髻及诸多饰物,只以丝绦高束马尾,随即蹲在二人丈外的石砌小池前,掬水清洗满面粉黛。
尹筠叹得不尽惋惜,“林状元怎么就换掉了,真是可惜,我还没看够呢……”
我但觉啼笑皆非,摇首只作充耳不闻,冷流云早射去凌厉如刃的目光,骇得尹筠将舌头一伸,襟口不言,赵凌寒只置身事外地冷眼旁观。
以袖拭净脸上水珠,我气定神闲地云步向二人,无视诸人惊异的眸色,三下五除二将两人僵硬的身子摆弄一番,令其于三尺间面面相对。
尹筠斜睨着我,眉梢不住地抖成怪状,“林状元这是何意?”
我双臂各搭两人肩上,左顾右眄,笑开眉飞色舞,“穴道半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二位好好在这里赏月,顺便培养下感情,本状元就不奉陪了!”
不顾二人隐约的愠怒,我挽过冷流云臂间,轩轩甚得地雀跃而去。
直至出了庭院,冷流云方将心底迷惘倾巢道出,“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我春袗轻筇地闲庭信步,桂花落鬓恍如泪,看不尽多少秋殇,“要是不那么说,他们还以为我好欺负呢,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他垂眸不语,稀疏流光已封缄,我信手折下道旁一截桂枝,惬意地撩拨着他的侧颊,“不过你倒是挺了解我的,知我者莫若冷盟主也!”
拂开馨香四溢的桂枝,他漠视前方虚空,饮一瓢千岁霜漠,“如今被他们知道了秘密,日后必须时时提防,以免他们对你图谋不轨。”
我轻闲回眸笑,“哪有,你担心过……多了……”
然而话至半截,后句却急转直下,已全无半点底气,虽赵凌寒心志如钢,但方才尹筠的行止却是跌宕昭彰,一时置辩无言,悻悻垂下头来。
犹似意会了我心内踧踖,他面色未改杪黍波澜,却是悄然握定了我袖内柔荑,“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不会让别人动你一根毫毛。”
轻软的温润从掌心脉脉传来,压下了那份缱绻的心旌,“嗯……”
千年孤月依旧苍远枯悬,婉转绿水萦绕的芳庭,徒留咫尺相瞠的两人。
尹筠俊目流转,轻叹桃花笑多情,“白鹤飞走了,就剩我们两个臭男人了。”
赵凌寒冷然阖上双眼,索性一瞑不视,“闭嘴,你很吵。”
尹筠含笑直视着近在眉睫的男子,青丝如缎,心思零乱,“赵公子真会演戏,你明明是想救她,何必以杀她这种借口来阻止我?”
这句道来轻闲,顿时在赵凌寒面上掀起了几许涟漪,却是如烟云一散无迹。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