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间噤若寒蝉,冥冥中若有一团黯云,沉沉压抑在众人心头之上。
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深吸一口初秋的凉气,我平息了血液中的乱潮,缓缓伸手向右侧金罩,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攫住皓腕,转首映入朱潇忧波翻腾的明眸。
“四弟,你要谨慎啊,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自然不知丞相与我的过节,也不知道赵凌寒会放两个‘死’字上去。
“放心吧,没事的,我相信我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我笑拍他的手背,他叹过退立一旁,俊眉紧颦,晨风不散愁千点。
满殿肃穆中,我款款打开右边金罩,拾起红锦上静躺的一纸雪浪笺,以隔绝所有人视线的角度捧在手中,偷瞄一眼,旋即合在双掌之间。
丞相手执黝黑的山羊须,眼中快意大现,一星讽刺流光犹如暗箭向我射来,“怎么,状元,你选到的究竟是什么字?快给我们大家看啊!”
朱潇的面孔在瞬间骇白,“四弟,难道你选到的是……”
迎着满殿齐聚而来的目光,我将双手捧于嘴边,迅雷不及掩耳地塞纸入口!
丞相霍然惊醒,忙眼语颐指侍卫前来阻止,气势汹汹携剑而来的侍卫们,在我惬意的饱嗝声中,化为一尊尊栩栩如生的石雕,围立当场!
“林状元,你好大胆子,竟敢销毁证据!”丞相振袖厉喝,又似觉察到蹊跷,一笑如冰河封冻,“那么说来,林状元选到的是‘死’了!”
这一声惊雷般斩钉截铁的断言,令群臣悚然心惊,亦教殿内沉寂若死!
侍卫纷纷收剑退出,李盛面色已如黑铁一般,朱潇双唇惊颤难发一言。
我在阶前碎步兜转,浅踏声在忽变沉静的殿内清晰惊梦,一根纤纤食指来回晃悠,“预知我所选为何,且看赵探花盘中剩下一字!”
话落,我倏忽掠向赵凌寒,龙爪手闪电劫向他手中漆盘,却被他横臂挡住,遂迎面一脚踢飞漆盘,顿时空中盘罩分离,雪白的纸笺飘荡开来!
百众惊异之中,两人一同飞纵向纸笺,我当空一道旋风踢,顿将措手不及的他踢落下去,同时伸手攥住纸笺,轻飘飘地落于阶前。
我翩然回身,将纸笺展示给殿内众人,只见雪浪洒金笺上,淋漓书就的“死”字宛然在目,一时间,所有的惊疑猜忌,都化为云破月开的恍然。
回眺帝座上的大唐天子,我游衍笑开朗月一色,“皇上看清了,既然这张是‘死’,那么微臣选中和吞下的便一定是‘生’了,对么?”
我之前所选那张确是死,丞相用两个死字来置我死地,我正好利用逆向思维,借助他创造的机会,将绝对死路转化为绝对生路,反而不用担心选错。
朱潇释然长出一口气,摇首叹笑之间,染上了三分啼笑皆非。
“林状元所言正是!”李盛拍案直笑,笑声在宣政殿内荡气回肠,目间带出不羁的英姿,含光瞥向阙下丞相,无上的威仪锋芒必露,“丞相,既然林状元选中了‘生’,便可免去他的责罚,丞相的主意果然妙啊!”
怔愣已久的丞相,当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勉强扯开一道僵硬的笑,只得持笏一拜,偃旗息鼓作罢,“皇上圣明,全凭皇上决定!”
殿内百官悉数归位,宣政殿又恢复了以往的肃穆,朝员按品持笏,五品以上持象牙笏,六品以下持竹木笏,我则持竹木笏立于进士左首。
李盛翻阅着御案上的奏章,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关于进士的工作,除了科举前三甲按例入翰林院,其余进士吏部可安排好了?”
“回皇上,其余进士八十六人的工作都已安排妥当,请圣上过目。”
吏部尚书呈上一道折子,由太监总管下阙接过,复折返转呈李盛。
李盛展开折子细阅,不禁臻首赞许,英眸神光外溢,连额前流珠都遮挡不住,“果真不负朕所望,安排有理有据,一切便按你所奏。”
吏部尚书方欲回话,岂料被赵丞相先声夺人,“启禀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群臣俱是一惊,李盛从奏折中抬首,“丞相但说无妨。”
“微臣以为,翰林院的工作事关重大,林状元年幼气盛,暂时不宜担负。”
他言下花遮柳隐,其中蕴藏的险刻诛心,恰如玄冥里的幽灵,悄然露出獠牙。
我径自恨得攘袂切齿,你奶奶的赵丞相,年纪小也有错啊。
李盛剑眉一敛,将手中奏折搁置御案上,颜上不露半点喜怒,“林状元年龄虽小,但确有真才实学,况且历来都是科举三甲入翰林。”
“回皇上,朝廷中并无规定三甲必须入翰林,臣以为不如先将别的工作交予林状元做,借此多加锻炼,日后再行定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