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我与朱潇载笑载言,彼此见面各道久阔,赵凌寒依是拒人千里,尹筠一味想插话攀谈,却被我一概无视,倒是朱潇温和回了三言两语。
大明宫中北部最西端为翰林院,位于麟德殿西侧,临湖而建。
翰林院乃所有学子梦寐以求之地,论学编书及拟诏之地,非进士不能入翰林,翰林学士承旨往往晋升为宰相,赵丞相亦如此,翰林院所出多为炙手可热的一品大臣,处处受人崇敬,亲人备受福泽。入翰林院需经极为苛刻的选拔,因而翰林人员不多,却都是当世顶尖人才,科举前三甲是最易入院的人。
翰林院是深宫禁苑中唯一的官署,学士院便设在其内,专供拟诏者居住,如今进士入住,可谓是极大殊荣,喜得无可无不可。
随领事太监入于院门,沿着湖上的九曲游廊斗折蛇行,至深处翰林院,厢房平行五列,最东一列临湖,往西则为深苑,进士们按名次分配厢房,我居于东列最北端,廊外湖上荷叶招展,东面门外正对二层绿瓦红雕阁楼。
厢房有里外二间,为卧房客厅之分,以大圆洞门隔开,纱帘低垂,西面各一扇朱漆雕窗,窗外雅苑帘杏溪桃,一列厢房南北蔓延无尽。
宫人为进士分发一套展脚幞头帽、白缎短靴与两套白袍,乃日后统一着装,一日三餐皆由掌饭太监分送至门外,是以衣食无忧。
进士们陆续回房整理,我端着儒衫正欲进屋,恰瞥见廊下不远处门口,尹筠正隔着挡在中间的赵凌寒朝我挥手,“林公子,日后多多关照。”
我权当熟视无睹,二话不言迈入房内,阖门阻隔了外界一切喧嚣。
此日并无朝廷工作,倒也闲得自在,我从小太监手中买过一幅大明宫地图,以飞鸽传书给冷流云,并委托小太监前去帮他混入宫。
大明宫如此之大,我自是力不从心,况且从明日安排工作后便甚少有时间调查皇宫,只能交由他去做,进宫后也可互相照应。
下午闲来无事,进士们或在房内休憩读书,或聚起讨论明日被分配工作之事,或四下探听当今朝廷局势,或巴结朝中官员以求飞黄腾达,朱潇则暗中去找李莲忆谈情说爱,我则独居闲睡度过,不觉间已月上柳梢。
窗外竹影婆娑映入纱帘,摇曳得满室阴阴翠润,芙蓉簟映月生凉。
倚窗推月支颐听竹响,短鬓冷沾三径露,我一时念念心随归雁远。
破晓天书是流传千年的古老卷轴,这千年间从未出现过,却在我来大唐后出现三卷,这究竟是因缘际会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天书现世加剧了抢夺,来京途中遇过数百夺卷的杀手,行踪早已暴露,以致无数侠士与权贵鱼贯纷赴京城,风波已席卷至整个天下。
无尽静谧如水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遍布整个大唐江山的天罗地网,似乎要将一切都捕获,惊涛骇浪的狂潮正潜伏在天下各处……
伏几凭案处默之时,脑中不由勾起一桩几已淡忘的往事,却教我悚然不已。
犹记当初正是从李盛手中救下了被施车裂之刑的寒逸,而之后不久又在扬州与他相遇,如今看来,那时他定是去追查寒逸!
寒逸究竟何故被施极刑?李盛定知晓内情,但若去询问他,他则很可能从我身上查到寒逸,必会给寒逸带去危险,如今只能隐瞒不提。
不知如今寒逸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正自对月遐思,冷不防袭入一阵矜持温雅的叩门声,瞬睒击散了此间静谧!
收回了绵绵遐想,我关窗起身而去,拉开朱檐门扉,廊下宫灯随风摇曳,映染出十七八道穿金戴银的身影,乃是进士中的官家贵胄聚集而来。
为首的尹筠金袍金冠,一身辉煌珠玉流光溢彩,彬彬施礼之际,笑得满面春风,“我们想邀林公子一同夜游大明宫,不知意下如何?”
我本欲当场回绝,然念及这或是探查皇宫的好时机,遂碾下那份狐疑,转而悠悠回礼婉言道,“正合我意,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由翰林院北门而出,即见西侧尽处宫墙傲立,我却心生一股微妙的感应,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牢牢牵住意识,引我不由自主地步去。
方踏出两步,顿觉手肘一紧,回眸却是尹筠攥在了手中,湖光映得他脸上笑意越发耀眼,“林公子,你干嘛去呢,想临阵脱逃啊?”
蓦然回神下,我迷茫指向宫墙,“那外面是什么呢?”
“那还用说,自然是城外了,好像外面还是没开发过的森林呢。”
翰林院位于大明宫西侧边缘,亦是整个长安的边界处,这倒也不足为奇。
我心间犹有一帘疑窦未解,却已不及细思,只得随进士们而去,飒然回眸一瞥间,似有一抹蓝芒从宫墙外一闪即逝,落入满天星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