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摇首,宛然一派宠辱不惊的淡定,“你不必谢我,我只是遵命行事。”
恍然惊觉下,我不由迷茫环顾,“这是哪里啊?”
“这是殿下的寝宫,我已经用东海骊珠磨成粉,给你涂在伤口上,是世间最好的外伤圣药,内伤也已替你治疗过了,若非我东海有世间难寻的奇药,你这身伤就算不残废,也难免会留下后患,你该好好感谢殿下。”
久未活动舒展,我但觉四肢麻木,然而刚一挣动身子,便觉一股蚀骨的剧痛猛袭上来,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惹出了满面冷汗,淋漓而下。
大祭司复扶着我躺回床榻,只那绝丽的黛螺翠眸,仍是千载不换的清冷高贵,“你最好不要乱动,虽然替你疗过伤了,能暂缓疼痛,但终非一时之功,你的伤太过严重,若你强行动弹,未免会牵动伤口,痛不堪忍。”
我低低应哦回声,遂不敢再作动弹,扫眼打量着这美若仙境的寝宫。
此际但闻帘栊响处,一道修影自门外翩然而入,静如姽婳,动辄疏离,华裳不染露,平步上九霄,玉骨无瑕身无尘,正踏着锦毯潇潇而来。
他未戴昔日的凤凰面具,美如清月的面容,在海波中一览无余。
众侍女莫不倾动加礼,纷纷退列两排,敛衽恭迎,“参见殿下!”
沧澜不徐不疾地从中步来,众妖族侍女沿毯恭立两旁,从门口径直排至床榻前,照映如百花之焕发,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灿烂芳馥于路。
沧澜一径行至锦榻前,玉袍一撩,潇闲就坐于榻沿,翩翩照影若惊鸿,纤白的玉指轻触着我的脸,唇边一缕淡如轻烟的微笑,恍若蕙兰的花瓣,一片片优雅地绽放开来,声音珠圆玉润,“小巫女,感觉可好点了?”
睇着那清美绝俗的俊颜,我但觉亲切无比,心里干噎,竟有千言万语,却是半字也不能吐,只怔怔望着他,不觉浊泪涟涟而下,宛若珠落玉溅。
温润的玉指掠过我眉眼,拂去愁怀凝结成的泪殇,他眉靥春风满面,仙音里凝眸淡笑,“乖,没事了,这里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我犹自泪涌不绝,眉间心上,无处刻画凄凉,“谢谢你,沧澜……”
“傻瓜,对我不用说谢的,”他纤指轻撩我颊边发丝,秋水无痕的眸子游遍我全身,双眉颦愁,“他们怎会那么残忍,将你伤成这样……”
我哽咽地望着他,多日来的酸楚堆在心间,无处排解,徒化凝泪千行。
“好了,伤心的事就不要想了,”他将我轻轻扶坐在榻沿,任由我绷带层绕的双腿垂在外,修手揉着我漆黑的秀发,眉间颦起几味心疼,淡眸里的一泓晕墨恍若要融化开来,“很多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吧,想要吃什么?”
一语秋水生波,顿教我喜不自禁,含泪喜滋滋地笑开,“想起来饿了好多天了,那老家伙真小气,都不给我弄点好吃的,你说的什么都行!”
“真拿你没办法。”他笑叹莫可奈何,遂眺向殿前恭立的侍女,清音随流波散逸了满殿,“吩咐下去,让厨房立刻备好一桌饭菜!”
众侍女领命而退,大祭司向沧澜深深一回眸,便也随众流水般而去。
沧澜掬起雪绘的袖口,小心翼翼地为我揩拭着眼角泪痕,如同侍弄珍贵的瑶草琪葩一般,雾霭流转的杏眸里珍视万千,皆诉柔情指间绕。
榻前立即置了一只八角水晶桌,眼见珍馐一盘盘呈将上来,说不尽天庖盛馔,琼浆仙醪,我只觉胃里馋虫骚动,跃跃欲试,直想扑上桌大吃特吃。
然则我浑身被裹得有如木乃伊,四肢麻木不能动,急不可耐下,切切扭动身子蹭向前,耳畔却潜入一缕如烟轻语,“别动,眼泪还没擦干净。”
一怔之下,我当即止了滑稽举措,迎着水波回眸,正见沧澜并坐我左畔,犹在为我轻轻拭泪,一点薄,一点恍惚,一点似有还无的眉间心上。
我不由怔怔瞧着他痴了,只觉他的面容如皎皎莹月,让人心间如得天池圣水涤过,那般清澈淡和,轻软的衣料拂过面庞,挥去了满心焦躁。
玉色锦袖浏漓撤回,他一笑生春,气若幽兰,“好了。”
一梦惊醒,我尴尬地收回目色,左躲右闪不知往何处落,却觉头顶被他轻拍了两下,一波柔润音色潋滟入耳,“不是饿了吗,快吃饭吧。”
我瞅向面前满桌山珍海味,正是馋涎欲垂,却又瞥见缠于绷带中的双手,无奈地扁起了嘴,“可是,我的手动不了,该怎么吃呢……”
他且作一笑了之,目扫殿前两排侍立的女妖,虽是发号施令,语调却分外轻柔,恰似绵绵雨丝绕心中,“你们都下去吧,无事不要进来。”
众侍女敛衣而退,一时之间,偌大的寝殿便徒留二人相对。
正自手足无措,却见沧澜玉袍一荡,竟自榻上站起身来,旋将我轻轻抱起,即又坐回榻沿,却将我小心翼翼地横放在了他双腿之上!
这一举于他施来如此自然,却教我瞬间轰去魂魄,当即慌乱地挣动身子,欲从他腿上脱出,却被他轻柔而不容置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