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搭臂于雕栏上,玉颌枕臂,我流眄生笑,颊边发线慵舞,“好看是好看,只可惜都在一天看完了,以后可没得看了,会更无聊的。”
朱潇却是笑得豁朗,“别担心,日后去苏州,还有更有趣的武林大会。”
一笑而过,我捻起白瓷盘中的一颗红润杨梅,含入口中细细咀嚼,但觉其汁液甘酸如醴酪,丝丝脉脉沁入舌根,便溶开了千滋百味。
岁月辗转,如今已是六月初夏,杨梅结实之时了。
舞尽笙歌飘零散,舞姬静默垂手立于台上,任由环座千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柔若无骨的身段,霓裳羽衣随风舒卷,映得冰肌玉肤脱俗耀目。
花老板一番招呼,满座顿又热潮高涨,争相竞价开来。
待得舞姬随买客退离,精彩即又纷呈而上,亦不乏男子作为乐师被买走。
此半日中,听雪阁内红妆婆娑,暖香萦遍红楼梦,自是一番繁华盛况,雅座中的六人亦是笑语熙熙,共赏笙歌云舞,风流雅趣自不必说。
天光一分分黯淡下来,黄昏初至时,满场热潮不见得消减,反而浪浪推高。
晚霞如血,由水晶天窗斜斜照入,却也只落了薄弱的残晖,彩灯云蒸霞蔚地亮起,破开了落暮的昏冥,洒映着满楼珠帘,倒真似星辉齐闪。
六人正坐赏歌舞,倏然外侧环廊中,一缕暗香随风来,玳瑁珠帘叮当清响,诸人转首望去,一抹娇影翩然眼前,惊化了满楼斑斓的流彩。
只见帘外环廊中,垂首立着一个女子,半身浸润在灯光不染的阴影里,垂帘珠光洒在翠蝶百褶裙上,仿似水波粼粼荡漾,摇碎了梦幻光影。
珠帘模糊了她的容颜,但那清雅的风韵,却是直直逼入六人的感官。
举座怔忡,却是朱潇率先镇定下来,拂袖起身,墨绿锦袍舒展,朝帘外纤影微一拱手,谦逊有礼地道,“敢问这位姑娘有何事?”
帘外人影不动,只袅袅飘来一缕柔音,却瞬息惊醒了所有人……
“我想请问林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让诸人为之惊诧的,不仅因为她话中之意,更因那出语之音!
昏暗中传入的这一缕音色,虽是细弱矜持,却动听无以复加,宛若花咽娇莺玉漱泉,泠泠似雪山清溪,蕙薰微度,既清且柔,如是人间天籁。
尘世间,居然有这么美的声音!
而且,这美声人儿,竟然是找我的?!
惊醒之际,我已敛了容色,离座而起,心下虽是狐疑不定,却仍换上了光风霁月的清笑,“姑娘有话尽可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这……恕我冒昧,还请林公子随我来……”
语毕,她已携着一阵香风,裂裳裹膝而去,竟似毫不予我踌躇的余地。
诸人又是一怔,这等请法倒是见所未见,我但觉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向五人匆匆招呼了声,即揭帘而出,向那抹翠影追去。
那女子下楼而去,一路未歇,行姿亦是完美无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足下缓快不定,于我逼近时加快,落远时又放缓,总维持远近相宜的距离,既不让我跟丢,又不容我追上,我也不便强行阻住,只得默然跟随。
直至行至无人后院,女子方才踯躅止步,红霞将她的身影拉得纤长无比。
我亦于两丈外驻足,望着那柔如柳枝的翠影,折扇合于掌心,挑眉淡笑,“姑娘独独找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在夕照晚庭中回身,那娇颜玉态终得以入眼,生得柳似眉莲似腮,樱桃口芙蓉额,云鬓松盘青绀发,只那静静一站,即是一副天然风景。
她向我微微福身,潋滟樱唇浅笑盈盈,惊动了一树琼花,任由花雨斑驳了玉容,“林公子,小女子实是有事相求,若有冒昧,还望见谅。”
“姑娘请说。”
“小女子本是来自蜀地的歌女,唯一拥有的便是一副好嗓子,远道而来只望能在听雪阁一展歌喉,在众艺者中脱颖而出。”
“原来是这样……”我臻首若有若思,轻捶折扇,却仍是不得其解,“姑娘的声音这么美,自是能震惊全场,可姑娘找在下又是为何?”
“请公子莫要见怪,如今我还需要一个乐师为我伴曲,我想找最好的乐师,便向人打听到了林公子,所以恳求林公子能助我一臂之力。”
挥去盘桓在脑中的迷雾,我回眼一笑,“能为姑娘效劳,不甚荣幸。”
两人就此在后院合练,我惊她声如灵籁,她惊我笛音流美,一唱一和,珠联璧合,融情忘我,不觉间朦胧东月照池亭,已是夜色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