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发出通知,准备在元旦前夕举行一个晚会。国人做事总喜欢拉上爱国,好像不这样就不爱国似的。于是,学校把此次晚会主题定为“爱国教育师生联欢晚会”。当然最主要的是让老师们欢。既然斗胆把“爱国”说出了口,不搞点实质性的东西实在难以向全校学生交代。于是晚会的第一个节目是每个班轮流上台合唱一首爱国的健康歌曲——这么说来,好像不是爱国歌曲就不是健康歌曲了。再由评委进行打分,后得出一二三等奖。其实他们评分标准是这样的,这个班的班主任和评委们的关系好,分数就高。关系不好,分数当然就低了。所以决定名次的绝不在于唱歌的质量,而在于一个人的关系网如何。这条标准在全国的各行各业皆通用。
陈真辉这个人个性太强,在校得罪许多人,巧的是这些人都成了评委。没得说,最后他的班是非曲直榜主无名的。但他幼稚,满以为只要认真唱好,成功在望。
晚会那晚,寒文和孟伟兄在一起。这会儿,台上传来《唱支山歌给党听》,孟伟兄冷笑道:“老掉牙的歌还拿出来唱,难听死了。寒文,别呆在这儿了,我们走吧,我带人去个地方,那儿比这好玩多了。”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真的很好玩的。”
寒文犹豫一阵,道:“好吧,我们走。”
两人翻墙出校——学校的围墙不但防不了外贼,连内贼也防不了,学生出入学校像清朝时在中国领土上横行霸道的外国飞机、轮船,自由得很。寒文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心虚道:“会不会被教师看到?”
孟伟兄小声却肯定道:“不会!”又退一步说:“就算真被老师看到了也不用怕,只要不是被校长书记这类人发现,一般老师发现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他们也不想多惹事。有一次我就爬围墙被教师发现,你猜他怎么着?”
“怎么?”
“吓得拔腿就逃!嘻,这些老师真逗!”
“他们怎么会这样?”寒文问。“在课常上他们不是教育我们要见义勇为吗?怎么……”
“你思想太单纯,理论怎么能等于现实生活?所谓理论就是在现实生活中见不到的东西。老师也是凡人,也有妻儿老小,为了生活平安,他们只能如此,不是每个人都能伟大到可以为虽人舍命的。所以说,课堂上讲的东西至少有一半是老师昧着良心说出来的,他们连自己都不相信能做到,但他们又不得不这么说,其实,老师是一个无奈的群体。你不知道吧,前些年学校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事。一位老师因为揭发了一个学生的偷盗行为,结果一天夜里被那学生用菜刀活活砍死惨呀!这么一来,谁还敢揭发呀?那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我们学校看上去很平静、太平,其实黑暗中什么勾当都有。我在这儿呆了三年多,早知道这些了。你也得小心点,一定别得罪什么人,要不然有你苦吃的,谁也帮不了你!”
“我们学校怎么会这样?”寒文问。
“没办法啦!社会就是这样。不光我们学校如此,报上说全国有许多比我们校还糟糕的学校。社会就如同被一张巨大的隐网包围着的,你一旦踏入,就难以自拔,会身不由已地去做自身愿或不愿、对或不对的事。”
“隐网寒!?”寒文听了这个词感觉浑身不自在,好像要发抖。“隐网……隐网……”
孟伟兄道:“隐网虽然看不见,但却无处不在,像空气一样。它受名利、关系……控制着。在一定的情况或环境中,你就会强烈地感觉它的存在。它虽有无数个孔,却可以窒息人!”
“隐网”在寒文脑中挥之不去。孟伟兄带着寒文左拐右钻,九曲十八弯,在黑暗中神出鬼没,蹑手蹑脚走了半个钟头。到了街上,见地路灯,像鬼见到光,忙用手遮眼,适应了,才像没做亏心事的人,大胆面对光明。虽是新年前夕,可整条街一派萧条,地上垃圾如山——这就是农村的真实面貌。报上说的农民生活正蒸蒸日上,实在可笑。
寒文恶心道:“这街真脏!”
孟伟兄笑说:“你还别说,就上个星期,这条街还上了省电视台呢,说是获得了‘文明街道’呢!报纸、新闻除了日期是真的外,别的都不能全信!”
“太夸张了吧!”
“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孟伟兄道。
外面一团黑,惟独镇政府灯火通明,歌声、笑声、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想机关人员在欢度新年。这年头政府再穷也不能穷面子,该庆祝的还是不能少的。这与近几年举国上下庆祝成风如出一辙。
舒寒文问:“我们来这儿干吗?”
孟伟兄怕话被政府大楼听到,和寒文咬耳。寒文听后失声道:“小偷?”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传得特别远,方圆几里内的小偷听了都误以为在喊抓他,而逃之夭夭。寒文功劳项大的。
孟伟兄是离寒文最近的小偷,被巨声一振,想堵住寒文嘴巴已来不及,低头小声说:“小声点!被别人听见可就完了!”
寒文惊道:“你教我和你做贼?你不是明白着坑我吗?被抓住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