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还未脱落,应是不久前造成的,此刻竟还在腐烂着,浑浊的黄色汁液布满伤口,死寂却执着的双眸似是盛满鲜血的无底深洞。鲜红欲滴。
然而刚脱下毡帽,却因气力不继跌倒在地。他自己却视若无睹,双眼死死盯着黑纱下的溯月。
溯月见状,本想托他一把。但此人听闻自己所言,满身戾气似又浓重了几分,“好一双仇恨的眼,好一个偏执的人,如此人物,若有一日踏入超越众生之领域,他的报复之路必将永无止尽”,溯月如是想着,呼吸急促间,竟未伸出手。
“那人是谁?”
冷逸双目如死人一般,紧紧盯着溯月,声音嘶哑至极。
溯月望着冷逸那双装满仇恨的眼睛,良久,良久,叹息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人名为沁渊”。
语毕,溯月缓步走向大厅首座,低沉的声音自口中传出,“我剑皇一门自承天道,悲天悯人,行济天下众生,你体内布满怨念,我亦无能为你驱除,若长此以往,终将引火自焚,坠入魔道,你速速离去罢,去寻找驱除戾气之法,能除则罢,如若不能,日后做出有负神芒苍生之事,我剑皇门必诛之”。
溯月行至大厅首位上缓缓坐下,望着仍卧于地上的冷逸,道,“我不忍对一个绵薄无力之人下手,只望日后你能去除体内戾气,洗心革面才好”。
冷逸缓缓站起,唇角扩散出一条弧线,然而此般笑容在横立着两道伤口的脸上竟显得恐怖异常。“呵呵,我又何须去除这身戾气,能残活至今,不过拜人所赐,若复仇都未能实现,那么,活着还有何意,自天荒城埋没于地底,我的生命便只为复仇而延续”。
溯月至此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冷逸执着之坚,仇恨之念早已超出一个凡人本应拥有的极限,他能持至今日,以凡人之体支撑至此,已是奇迹了,而今却还能保持思维清醒,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拜人所赐?我便知有人救你,如若不然,那场战争又怎能有人逃离得了蛮冥两族的屠刀”。溯月站起身问道,“救你之人是谁?”
冷逸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声音深沉黯哑,“我何德何能,竟能令陨星峰屈尊相救,但为何却又只救下我一人?”
“陨星峰?竟连陨星峰都出手了么?”溯月眼神渐渐迷茫起来,“独救下此人,又是何意?”
冷逸本已狰狞不堪的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更加可怖,“陨星峰、剑皇门又如何,不过欺世盗名罢了”。
溯月猛然站直,双眼如剑般射向冷逸,“那你意欲何为?”溯月轻声问道。
冷逸丝毫不惧,与溯月的双眸对视许久,“我需要力量,需要能使我复仇的力量,你能给我么?”
溯月望着满身戾气的冷逸,良久后终于厉声道,“哼,你以为力量是一时半日便能得到的么?没有十年八载的努力,难成气候,我剑皇一门乃正道名门,你天赋虽佳,然,体内怨念满布,我不灭你已算仁至义尽”。
“嘿嘿,是么?”冷逸直视溯月双眸,眼神不卑不亢,道,“正道?名门?行济苍生?若是如此,剑皇门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天荒城毁灭?”
溯月念及陨星峰竟会破格救出此人,定会另有安排,然而此人复仇心切如此执着,日后若踏入修炼者颠峰,这神芒众生又将面临何种境地?
溯月不想继续与他争执,叹息道,“你且离去罢,前方路途遥遥,生死自有天命,若此后你与妖魔为伍。扰乱苍生,天道亦会不容”。
语毕,一细小物体自溯月袖间飞出,准确落至半趟于地面的冷逸衣物上。只听溯月的声音传来。“这是本门专治外伤之药,你收下便速速离去罢”。
冷逸望着衣物上细小的琉璃瓶。却没有伸出手,他渐渐站起身,任那瓶外伤治疗药物滚落地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未曾道别。冷逸毅然挥袖转过屏风,扬长而去。
当第二日清晨的阳光射入高高的辽望塔,葬麟山脉终于响起了震天的战鼓,伴随着狂野的嘶鸣声,蛮族军队凌乱的排列着,衣着简陋,布条裹体。绿色的皮肤上青筋条条鼓起,四肢强劲有力,各式武器高举过头,眼眸散发出嗜血般的光芒。漫山遍野狂呼着“大祭祀”。一时之间。嚎叫之声直冲云宵。
高台之上,蛮族巫祝头戴羽羚,手舞足蹈,围成一圈念念有词。大祭祀立于中央,在一片欢呼声中高举手中权杖,一顶闪亮的珠子在权杖顶端闪闪发光,所有蛮族军士无不瞩目,仰望那颗闪耀着族长之下的绝对权威,满天的欢呼顿时安静下来。
“神族无畏”,一声温柔却无限悠长的声音自大祭祀口中吐出,台下蛮族众人无不跟随呼嚎,“神族无畏”。
虽是清晨,然而大祭祀身后那个似乎永远处于阴影中的身影,依旧如一阵烟雾般飘渺,静默着立于高台边上,但凡蛮族,却无人敢于忽视他的存在。这个每代族长身边最重要的存在,从未有人目睹过黑袍之内的真容。
大祭祀眺望着漫山遍野的蛮族战士,嘴角升起一轮浅浅的笑意,手指向北方天际,纵声道:“冥妖屡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