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阴的能拧出水。
“你爸昨天痰液阻塞气管，抢救两个多小时才缓过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这么晚才来，你也真放得开。”
赵敏礼貌的请她出去，打算回头再加她两成工资，免得她三不五时冲自己噜噪。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秃发花白，鼻腔插着氧气管，手背扎着点滴，脸上手上的皮肤呈灰褐色，皱巴巴的形同变质鸡皮，眼窝焦枯，眼眶粘着黄白色的眼屎，中央两点瞳仁，本来茫然涣散，因她的出现微弱闪动。
赵敏立于床头，木然注视这犹如腐败枯木的男人，潜藏在魂灵深处的残忍一点点溢出来。
“我让医生给你用最好的药，他说你至少能活过这个春节。”
她略微停顿，冷酷的声调结成刺人冰渣。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那么痛快。”
老人长期受她精神虐待，面对恶言已不再显露悲伤，事实上他也没那么多力气悲伤，看到赵敏，他更多的是欢喜。声带已废，无法说话的他吃力的抬起遍布针孔的枯瘦手臂，指指床头柜的抽屉。
赵敏拉开，里面是一袋鲜艳的大橘子，几个饱满扁圆的家伙正由于方才的震动愉快翻滚，邀人快来品尝。
一股怒气堵在她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死死盯着橘子，问：“谁买的？”
老人咧嘴笑了笑，嘴角淌下一缕口水，接着再指一指抽屉，示意她拿出来。
她忍怒取出一个橘子粗鲁投递到父亲手中，病弱之人无力接取，橘子呼噜噜滚到床下，老人着急，面目抽搐，用力扭动身体，慢慢朝橘子坠落的方向歪斜。她仰头回避这惨状，鼻子却不争气的酸了。
“别动，我来捡！”
她弯腰拾起橘子，犹豫片刻，剥开外皮，果冻似的橘肉显露出来，接着蜜香扑鼻，让视觉嗅觉先替舌头品尝香甜。
她把剥好的橘子搁到老人掌心，看他怎么个吃法，谁知他颤巍巍伸手，连同橘子摊向她，整条胳膊剧烈抖嗦，这动作在行将就木者难度太高，想来已使尽他全部力气。
赵敏冰窟般的内心卷起风暴，搅动漩涡，掀动狂涛，撕碎理智与克制。她抓起橘子狠狠一摔，橘子破裂散碎，象征她被伤透的心。
“我说过再也不吃橘子！你现在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一声呐喊过后，她正式黑化成恶毒女巫，美丽的脸染上青黑煞气，近似狞笑的低下头。
“谁让你买这么多橘子？我的钱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打算用来酿酒吗？你这个只会花钱的废物。”
老人目光顿时封冻，稍后依次融化出悔恨、恐惧和悲哀。
这些正是缓和赵敏痛苦的解药，她要他痛，要他难受，要他一一体验自己当初所受的种种折磨。
“这话很耳熟是吧？全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就像把你养大我的钱换成几百倍的医药费还给你一样。你毁了我的人生，根本不配做父亲，而我，会是称职的女儿，为你送终，墓地我都挑好了，随时欢迎入住。”
她迅速离开病房，不带一丝留恋，看护叫住她，劝其多抽时间陪伴来日无多的老人。她摘下墨镜，笑容娴柔、冷漠：“肖大姐，我花钱雇您是请您照顾病人，并不是请您对我进行说教，如果您觉得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我可以提高酬劳。还有，请不要贸然联系我，我精力有限，不能随便浪费。这里就拜托您了，有您在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