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太阳一点点儿爬上半空时慢慢流逝。
在这冬天不会下雪,草木依然葱绿的小小盆地,时间的流逝并不怎么明显。至少,在林裳眼中,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的。
这里的绿草依然茵茵,树木依然翠绿,就连那方圆半里的湖中,湖水也是依旧碧绿着,荡漾着,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动人心魄的美丽身姿。
这里的景物没什么变化,唯一变了的,就是站在这湖畔的人数。
柳相真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裳呆呆地站在湖畔,眼睛却望着刚刚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中既是期待,又是恐惧。
他知道柳相真是不会回来了,他也不能回来。他的情况与自己不同,自己只不过是认识一个魔教中的女子,并和她成了朋友,即使被师尊和师门知道,最多也不过是以结交魔教妖人的幌子惩戒一番,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为老不尊的师尊还会一脸坏笑地夸自己几句,说上一些什么给正派争光一类的话。
但是,柳相真柳师弟就不同了。他无故失踪,并且拜入了魔教门下。这种情况,无论在什么门派,都会以背叛师门罪论处。而处罚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收回修为,斩其xing命。
为了继续活下去,他必须要走。而且,是隐姓埋名的走,从此以另外一个身份活下去。
尽管如此,但林裳还是希望在下一秒,那个长着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蛋的男子会笑着出现在他面前,亲切的搂着他的肩膀,向他问好,然后说一些不着边的荒唐话。
不过,真的还能见面吗?
见了面,还能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互相调笑吗?
那时候,只怕是会兵戎相见吧。
在凌菲的眼中,面前这个男子自那个可怕的男人走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一股淡淡的忧伤从他的背影慢慢挥散,逐渐笼罩了整个盆地,整座高山,整个天空。
那种让她眼中蒙上一层水雾的情绪,让她感觉眼前的草不再绿,树木不再葱葱,就连那犹如大地动人眼眸的湖水都仿佛失去了颜se。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感情吗?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我会感觉心那么痛……
在那一刻,凌菲也迷茫了起来。
那个像谜一样神秘,如同魔鬼一般狠厉的男人,值得他如此对待吗?
在刚刚那一刻,那个魔鬼般的男人可是对他生了冰冷的杀机的。虽然那股杀意很快被那个男人掩饰了过去,但躲藏在山壁那边的自己还是察觉到了。
那是**裸的杀意,是有你无我,容不得任何妥协的杀意啊!
还有,那个魔鬼般的男人说出他修炼的功法,这何尝不是一种要挟?
难道他就没觉察到吗?
还是,他察觉到了,却是不想去承认那个事实?
他还真是个既固执,又天真,偏偏却又那么敏感的傻男人啊……
看着那个依然沉默着的背影,凌菲脸上出现一丝凄然的笑意,然而,在那双能让铁石心脏都融化的眼眸中,隐藏的眷恋却愈加浓烈。
林郎……
又过了许久,凌菲柔媚的声音打破了盆地中的宁静。
嗯?林裳没有转过身,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能从声音中听出他此刻的心不在焉。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凌菲yu言又止,心中有道不尽的话想说给他听,然而目光挣扎了几下,却换成了一句普通至极的问话。
打算?林裳的肩头动了几下,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车云伯死了,父母和余杭镇的仇也报了,也没什么可以让我牵挂的了。等下去篯家看看篯山大哥的伤势,要是没什么大碍的话,也许即ri就要起程回玄天宗了。
没什么让你牵挂的了吗……凌菲脸se瞬间变成纸白se,贝齿轻咬下唇,目光凄凄地说道。
嗯。车云伯一死,我的执念也会消除的。回去后闭关一段时间,若是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我打算请求师尊允许我下山云游,去见识下这丰富多彩的九州大地。说到云游天下,林裳低沉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身上的那股忧伤也渐渐地开始消散。
凌菲看着那重新恢复了自信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华彩,期待地问道:你一个人吗?
嗯……林裳刚刚点头,却愣住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濮阳城的一个夜晚,这个身穿淡绿se衣衫的女子自称菲儿的情景,心中一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半晌,才淡淡地问道:你也是半年前就知道车云伯到了彭城吗?
凌菲身子猛地一颤,犹如寒风中不由自主摆动的花儿,点头低声道: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嘛?林裳快速质问道。
话刚说完,林裳便后悔了。凌菲身为魔教弟子,若是贸然去玄天宗找自己,怕是刚到玄天山脉山脚下,便会被守山弟子发现她的身份。那时候,即使她逃出了守山弟子的追杀,怕是回到魔泯宫,也无法向她师尊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