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在嘲笑他。
顾揭飞一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他使劲地盯著那顶红轿,可惜除了一片凄红他什麽也看不到,然而那里面却坐著他心爱的女子,而她正要出嫁了。
他先是感到疼痛从全身的骨头里兴奋地冲了出来,然後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地蹦著、跳著,最後又狠狠地钻进他的心里,贪婪地啃食。
他眼望著送亲的马队慢慢消失在自己面前,然後捂著脸无声地笑了。
顾揭飞蓦然间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可笑的人,他拼命地去搏杀,其实只是在守护著苏宓璎的新婚纱帐,然而里面的新郎却不是他。
突然,顾揭飞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地拉扯。他低头看去,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正拿著一只糖葫芦对著他笑。
那小女孩笑得很甜,她用稚嫩的小手指著不远处一位靠在墙边的中年人,然後仰起圆圆的小脸看著顾揭飞说:“大哥哥,你救了我爹爹。”
顾揭飞抬头瞧去,那人正是前几日他在战场上救下的那个旗手。
小女孩朝顾揭飞张开双臂。他慢慢蹲了下来,小女孩紧紧抱住了他,甜甜地说:“你救了爹爹,你是我的大英雄。”
顾揭飞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他也紧紧抱住了这个小女孩。
从那一刻起,顾揭飞就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注定要为守护大瑞朝流尽最後一滴血,他不能彷徨,他只能勇往直前……寒烨城,太尉府。
林古端坐在塌上,与对面一位相貌平平、皮肤略黑的女子对弈。两人下的是快棋,几乎是棋子一落,另一子便随之落下。
二人都面容严肃地盯著棋盘。过了片刻,棋盘上已几乎落满了棋子,黑白两色棋子皆是连片成势,斗得不分上下。随著“啪”的一声,女子的白棋再一次落下。林古的唇角忽地绽起一个微笑,他夹起一枚黑子,精准地落在大片白子外围一个不起眼的空缺上。
对面的女子猝然一惊。林古端起桌上一杯尚还冒热气的上好龙井,放在嘴边饮起来。
女子手中拈著白子,停在空中许久没有落下。过了好一阵,她终於将手中的白子投入木盒,又羞又恼地嘟囔道:“爷爷的手段还是如此高明,也不知我何时才能赢一盘。”
林古笑著放下茶杯,安慰孙女,“南风,此局你本已与我分庭抗礼,只可惜在最後关头的“反切”上,火候还是稍微有些欠缺。不过你的棋力还是有所见长,不要灰心。”
林南风仍是很不高兴,一双小眼滴溜溜地转。
“好了,南风,不许耍脾气。”林古恢复了往日的肃容,“等会皇上会来此,你回避一下。”
“有什麽好回避的?那个傻皇帝……”林南风突然被林古捂上了嘴。
“口无遮拦!”林古的语气略带怒意。
林南风拨开林古的手,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岔开话题,“对了,爷爷怎麽管皇上要了个太尉之职?爷爷懂兵法麽?”
林古微微一笑,笑容暗藏玄机,“你什麽时候见我读过兵书?”
“那爷爷这是干嘛?”
“太尉与丞相、御史大夫同为三公。如今纪怀臣和穆弘是辅政大臣,我能与他们同位已属不易。”
林南风瞧四下没人,悄悄说:“爷爷就没想过要扳倒他们,大权独揽?”
林古极为古怪地笑了笑,对林南风附耳道:“时候未到啊。”
“要等到什麽时候?皇帝不是对爷爷言听计从麽?”林南风眉头一皱,整张脸显得更难看。
“傻孩子,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林古目光如炬地注视著林南风,“等平定这场叛乱後,我会让皇上迎娶你为皇後。这样我们林家势力的扩张就又上一个台阶了。”
“真的?可我比他大两岁啊。”林南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有些激动地望著林古。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心知凭自己的这份尊容,连宫中随便拉出来一名宫女也要把她甩出去好几条街。然而若是爷爷肯保举她,扶植她为後宫之主,一步登上当今天下女性权力的最高峰,这是她做梦都想要得到的。
“就是大十岁,我也能让皇上立你为後。”林古自信满满,让孙女放心。
林南风顿时笑逐颜开,眼角被这个笑容给挤出了两道皱纹。她随即又沈默下来,担心又妒忌地说:“但是皇上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娶那个苏什麽璎,连战事也不管,那架势简直像要娶皇後似的。我能抢的过她麽?”
“入宫後,能不能得宠就要看你的手段了。我相信凭我孙女的心机,後宫里恐怕得是一片血雨腥风喽。”林古露出一个奸险阴狠的笑。
林南风听了这话,不由得又是一笑,和她爷爷的笑容简直如出一辙。“嘿嘿,南风别的不行,这耍心眼、玩手腕,可是跟爷爷学了好多年呢。”
祖孙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十月十六,瑞军前锋五千与甘州军前锋三千在沙阳关以西六十里处短兵相接,瑞军小胜,斩首八百,退守沙阳城。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