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犯忌讳的大事,莫说提,简直想都不敢想,为了几两银子,反丢了吃饭的家伙,大大的划不来!
尤其是其中有不少佃户,半是常仆的奴籍(奴仆多用于府内),半是低等庶民,他们均是雍朝遗族的后人。老祖宗们当年一时兴起,意图光复大雍,结果兵败身灭不说,冲动消费之后形成的烂债,还得由子孙代代在天启当贱民来归还。反之一字,说来轻巧,尽是草叉对大戟,寒生对甲士,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历来都是兵膏锋锷民填壑,天下吃尽其苦,善良的百姓们对此事避之唯恐不及,怎还敢说个赞字?
一个壮汉犹在发呆,他的婆娘已忍不住狠拧他一下。
“哎哟!”
发觉声音大了些,身边村民都看向这里,忙压低声音:
“好端端掐我作甚?嗨,知你急了,待会儿回家便上炕,自会喂饱你。”
听到有人憋不住咯的一笑,那妇人脸臊得通红:
“呸,好看的小说:!老娘怎么嫁了你这个蠢汉!成天尽想那事,没得羞死人!”
“那你想说啥?”
“你还发什么楞?花家小姐说得明白,前去挖金,直是有死无生!”
“这却怎么说?”
“你是聋了不成?”毕竟多年夫妻,气个半死还得给他解释厉害关系:
“承王着人挖金,是要充作军饷备战!待到举事时,看你一副牛高马大的模样,不消说自会拉你入伍。沙场又不是自家床上,刀枪无眼的看你有几条命逃回来!便是你侥幸缺胳膊断腿地活着,皇帝也早把我们娘儿俩当反贼给生生剐了!”
壮汉一寒,想起祖父口中故事里,当年雍朝先祖义旗败亡,那沙场、刑场上的血海滔滔,骨肉分离之惨,越想越怕,一声狼嗥响彻天地:
“我不干!”
花忆蝶刚被惊得一楞,此起彼伏地又是一声接着一声,从人群各处传起:
“我也不干!这佃不退了!”
“挖金就是给自己挖坟!我好歹读过两年书,利害还是知道地!”
“挖你娘的金罢!你两个想害死我全家不成?!不退佃,死都不退!”
群众的激情被调动得超乎想象之外,花忆蝶和夫人等还没来得及高兴:
“好你个丁三,当初说得天花乱坠,把我那东村的大哥诳了去挖金……你,你还我大哥来!”
“董四!当初你怎么说的?!过千抽一?养我终老?枉我还认了你这个同姓干侄儿,畜生!畜生哪!”
“打!”
“打死他们!”
“打死这两条癞皮狗!”
人是极度理智的,也是极度不理智的动物,在抱成团的情况下,有时会因为过度防范领地威胁,甚至进行主动攻击。
南庄佃民们很好地诠释了这个道理,赤红着双眼,紧握双拳,向两个拒绝承认自己是王府来人的王府来人逼近。
连王伯周伯两个上年纪的都不例外,挽起袖子准备下地干活一般,互相扶持着,向两人走去。
丁三董四是读书人,嘴皮子生得利索,手脚却是无力。见此暴力场面,早已吓得腿软,嘴唇哆嗦个不住,想要硬起胆来说两句场面话自是千难万难,便是讨饶,却又恐惧承王的大刑,当下一步步直往后退,不觉来到场中。身后的王周二老一声狠哼,他们又吓得抱头往花忆蝶这边凑过来。
“大家听我说!”
花忆蝶急了,叫兰儿护住母亲,试图朝场外那棵歪脖子树撤离,自己袖中的右手已握紧冰冷刀柄,左手空中猛摇,试图平息全场的狂燥气氛。
奈何百姓如蚁群,平时看似碌碌无害,发动攻击时气势滔天,连狮虎都唯恐避之不及。
若得民心,天下我有!
多少年后,花忆蝶忆昔时事,曾如此对身边人说道。
不过彼时的她却或许已忘记,此时的她有多么狼狈——
要命,其他书友正在看:!怎么会变成这样?!
……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兰儿和母亲都快看不见身影,她的脑袋也快炸了。
这时,只见一袭熟悉的青衣飘飘自场外掠入。家丁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那么地好看。
“雪表哥!”
花忆蝶喜出望外,用尽力气大喊道:
“去帮助我娘亲脱困!”
空中的雪东鸾似乎犹豫了一下,深望了花忆蝶一眼,点点头,腰肢优美地向后一折,脚尖轻点某人肩膀,立即游鱼般地滑向另一个方向。
哇塞!这就是轻功吧!太特么帅了!
花忆蝶百忙中还没忘记欣赏一下功夫王爷的英姿,然后发现情况已经很不妙了。
丁三和董四再没了起先的骄傲和机灵,几乎半瘫在自己身前。面前数不清的人头涌动,个个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两人,如同非洲大草原上,一群土狼行将撕碎两条穷途末路的鬣狗。
董四还咬紧牙关试图当个烈士,丁三则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