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槿儿撩开营帐的布帘,立刻看到帐中之人正倒在地上,殷红的血色,一路蜿蜒,在地上狰狞地嘲讽。槿儿立刻上前扶住了他,伸手迅速地在他周身点了几下,从他衣襟内摸出一瓶药丸,倒了两粒塞入他口中。这几日来,殿下的病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所以她才会在夜间守在他的营帐外,就怕她赶不及第一时间查看他的状况,可是……
“殷非觉,你怎么样?”被眼前的场景怔住,曲洛水也一时忘了敌我忘了对峙,蹲下来紧张地询问。
“谁……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迷糊的思绪有些回神,殷非觉看了看眼前的曲洛水,不由怒吼起来。他不允许自己的脆弱无助被他人目睹,尤其是她……
曲洛水虽气愤他的态度,亦知是殷非觉自己的骄傲自尊在作祟,便决定大度地不与他计较,帮着槿儿一起扶起他,往床的方向走去。
“叫你滚出去没听到吗?!”殷非觉却并不领情,猛然用力推开了她。
“你在闹什么别扭?你以为自己很英雄吗?你没看到槿儿有多担心你吗?”冷不防被他推倒在地,曲洛水也来了气,站在他面前不甘示弱地与他对峙起来。
怒目的眼神带着疯狂的血丝,此刻的殷非觉犹如受伤的狼王,愤怒于周身靠近的一切。只是……回头望了望槿儿,那担忧痛苦的神色,顿时击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因着曲洛水的话,不由安静了下来。
“殿下,你先到床上躺一下。”扶着他在床上躺下,槿儿细细查看他的神色,并没有把方才他和曲洛水的争论放在心上。
“槿儿,我还有多少时间?”他闭着眼睛悠悠问出口。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累了,倦了,也不在意曲洛水还在身边,就这么将自己最深的秘密暴露在她面前。他早知自己如今的状况每况愈下,只是这一次,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发作,不禁让他越来越没有信心坚持……他从来不是这么懦弱的人,却在这一刻放纵了自己。
曲洛水闻言惊诧地呆立在原地。殷非觉的意思是……她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不应该是她能够介入的,却突然僵直了身体,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留下观望还是立刻离开这里……
槿儿无言,却红了眼眶。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刻意的谎言。他们宁愿选择沉默也不愿意编织谎言来蒙骗对方——即使是善意的谎言。
“……十天。槿儿,再给我十天,做得到吗?”无言的答案,已不需再追究。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发作,都有可能就此长眠不起。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甘心啊!
“我会尽我所能。”她不能保证。体内多年积聚的毒,早已渗入五脏六腑。这一次的发作,竟然是如此出乎她意料的严重,直逼他的心脉。她不是神医,更不是神仙,她无法跟阎王抢人!
“好。”淡淡应下,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若非有她,他根本就活不到今天……她已经帮他争取了很多时间,现在,他只要这最后的十天。
槿儿不再多说什么,亮起银针,为他治疗。一旁的曲洛水望着这忧伤而唯美的一幕,也失却了言语的能力,只在一旁傻傻地看着。
良久,槿儿收起所有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着额头渗出的冷汗。他伸手握住槿儿的手,依旧闭着眼睛,淡淡开口:“我没事了。槿儿,你去休息吧。”
“……好。”槿儿不多言多语,领会地收拾了一番便向帐外走去。曲洛水见势也欲随她离开,却被槿儿拉住,“曲姑娘,麻烦你留在这里照顾一下殿下。”
……为什么要我照顾?凭什么我要照顾他?!虽然很想甩话而出然后潇洒走人,但在目睹了方才的一切,她居然没有底气这么说出口。槿儿了然地笑笑便离开了营帐,帐内顿时空留尴尬局促的气氛。
“……喂,你没事吧?”曲洛水有些闷闷地开口。
床上的人冷哼一声,淡然地起身,整了整衣襟,一派优雅之态,仿佛刚才的虚弱病危只是她的幻觉。
“你希望我有什么事?”口气在曲洛水听来依旧很冲很欠扁!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眼前的这位主子……曲洛水有些抽搐嘴角,翻个白眼,决定不去计较。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此刻如此云淡风清潇洒从容的人,竟然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那么,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他的布局他的用心他的壮志,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死如灯灭。他搅乱了这个世界,就算得到了天下,一缕幽魂又能有何作为?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刻,向来淡漠的曲洛水,竟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突然,殷非觉竟然自己话锋一转,低低吟叹而出。这一瞬间,他的语气他的神情,犹如无助迷路的孩童,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无能为力不堪一击——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就这么缓缓倾流而出。这么深这么痛的隐秘,除了他的皇兄和槿儿,甚至连他的十隐卫都不知情的隐秘,这一刻积聚在他的胸口,似乎急于破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