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流动一室:“爱?郗儿,你怎么还不明白,帝家,皇宫,是没有真爱的地方。一切,在权力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没有亲情,没有爱情,没有信任,没有朋友……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争着要爬到那个位子,做这样绝情绝义的孤家寡人?他不懂,可是他记得,母后曾说过,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母后,他一定要坐上那个位子……
乱臣贼子,终究惨淡收场。这一场宫变,楚言冀名不正言不顺,穷途末路的他最终选择在宫门前自刎,骄傲地结束了他的一生。而楚帝,也在这一场****中驾崩。皇宫,他的家,一瞬间染上了太多亲人的鲜血,而踏着这些鲜血,身为太子的他,终究要走向那一个位子,成为楚昭的新帝。
母后说,乱臣贼子不可留。所以,韩太师助纣为虐,得诛九族。
他奋力反抗,为的是保住无辜的韩少卿,他的朋友。
母后神色冷清,眼神锐利:“郗儿,你已经是楚帝了,你要以大局为重。况且,九族被诛,就算你救了韩少卿,他会不怨你,不恨你,不报复你?”
他是楚帝,可是,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有他的坚持和执着。除了母后,他也有着想要保护的人。于是,夜半无人时,他悄悄地来到地牢,悄悄探望韩少卿。
十岁的少年,他坚定执着,高华无端,神色冷峻地站在牢房外。
十岁的少年,他一身囚衣,狼狈不堪,神色坦然地蜷在角落里。
目光与目光相触,坦然的神色下,没有怨,没有恨,只是淡然的从容。
他说:“少卿,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他说:“少卿,我知道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说:“少卿,我们是朋友。”
韩少卿悠悠地笑,目光中是理解,是宽慰,是了然,却也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
他不能多留,留下承诺,便匆匆离去,随即联系暗卫,开始暗中策划。
第二天,牢里却传来消息,韩太师之子,韩少卿,昨夜在狱中自缢身亡。
他震惊!不信!怎可能?怎可能!怎可能……
他忆起昨夜韩少卿的淡然,原来是对生死的淡然。他忆起昨夜韩少卿的坦然,原来是对一切的看透。而昨夜韩少卿眼中闪烁的光芒,其实是在告诉他,他不能独活,也不愿他为难……
情绪还未平复,却又传来消息,安妃发狂,刺死了亲子楚言宜,后又撞墙而亡。
即使只是十岁,也能发现其中的蹊跷。他冲到母后的寝宫,质问为什么。
还是那样优雅高贵的仪态,母后甚至连语调都无异:“郗儿,你要明白,帝位之争,从来容不得心慈手软。一切潜在的危机,都要在还未爆发前清除。”
帝位!权力!
短短的几天,这个皇宫,究竟染上了多少的鲜血?究竟抹杀了多少的温情?他终于对人情彻底绝望,也终于不再抱有任何温存的希望……
十岁为帝,一步步,走向最巅峰,一步步,承担起整个楚昭的责任。只是他明白,年少时的那些憧憬,年少时的那些希望,已经全部湮灭,在那一场宫变中终于消散得彻底,不留痕迹。
而他,也终于学会伪装,伪装自己真正的情感,更不敢再轻易去涉及感情,无论爱情,友情,都有所保留。
十七岁那年,母后因痼疾而驾鹤西去,直到最后一刻,她拉着他的手,挂念的还是这江山社稷,要他好好承担,做一个留名青史的好帝王,却绝口不提她对他的不舍。
其实,他明白,母后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因为她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却不曾想过,其实那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答应了母后,看着母后安然含笑逝去。
这个皇宫,真的寂寥了,他的感情,也被尘封了。
所以,十九岁的他,至今后宫空虚。在所有大臣无论于公于私的劝慰下,他只是扬言:“朕以后的皇后,一定是朕心爱之人,绝对不会是政治或权衡的产物。”
是笑言,是搪塞,也是真心。原来,即使灰心绝望如他,其实还是会有微弱的期望,期望人性的温情。
那么,如今出现在他身边的这位姑娘,如今他会因着她而出现的种种情绪波动,是不是挽回了时光,带着他曾有的期望,让他回到那一段憧憬希望的过去?
这,是好,是坏?
他要算计一切,竟然连感情都是……
一线签,线牵两头。
一墙之隔,两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