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蒂卢斯第一时间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而是错愕。
从自己的手下救人?而且不是在战场上,是在卡勒特王朝建立并稳固政权之后的今天。
那一瞬间的陌生感打乱了他惯性的愤怒,也回归了他方才接受万民拥戴的情绪。
他已不用同样的眼光看自己,反应无形中就产生不同。
他却发现另一件有趣的事。
那名被墨敌解救了的大汉,突然发了疯似的挥拳击向墨敌!
“你这个混蛋!恶魔!为什么要拦住兰蒂卢斯大人的手?!为什么!”他激动得眼睛发赤,一拳比一拳用劲地猛力击打着墨敌的身体:“为什么不让我接受兰蒂卢斯大人的惩处!我冒犯了大人,我应该无条件受到任何大人裁决的处罚,这是我必须要接受的,你为什么要陷我于不义!”
他的女儿跌坐在地上,只是胆怯无助而不知所措地哭着。
墨敌望着眼前大汉的疯狂,居然一时完全回忆不起昨天他对自己那一丝真诚感谢的眼神。
以这个大汉的力道估算,显然不会是假装对自己发怒的。
他有些心痛,也有些感慨。
大汉这么做,显然是为了自保。
曾经的一丝感谢在生命的自保面前,突然廉价得有些滑稽。
轻轻地出手接住了大汉的两个拳头,停止了大汉过份得近乎虚伪的表演,轻声道:“兰蒂卢斯大人不会和你计较的这点小事的。倒是你再这么干下去,就真让兰蒂卢斯大人难看了。”
大汉的看似发赤的眼中闪过了明显的惊慌,双手慢了下来,却没有停止挣扎,且在持续的嘶吼中偷眼看了兰蒂卢斯几眼。
墨敌无奈,摇摇头道:“全场的人现在都在看我们,但你说,这个时间他们原本应该看谁?”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刺醒了大汉,他立刻停下了手,再不理会墨敌,而是迅速跪下了双腿爬向兰蒂卢斯,涕泪俱下道:“大人,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请您放过小人和女儿吧……不,不对,不能放过我,小人罪大恶极,小人该死……请大人,请大人放过小人的女儿就好,大人,求您,求求您了!放过小人的女儿吧……”
墨敌一时无语,心下有些恻然,感觉自己再没有和此人计较的心情,只是另有所悟:“这个世界,对于自认卑微的人总是比较残酷的,于是卑微有卑微的活法。让人又要安于卑微又要勇于自尊,或许并不算是善诱,而是另一种的残忍。”
墨敌摇摇头,没有再理会那名大汉,只想看着兰蒂卢斯如何处置他,以及,如何处置自己。
他的隐匿龙珠已经悄悄唤出扣在掌心,心中盘算着,在满布人群的曲廊,以他现在的新进境,即使抱着手伤,要逃离也算不上是一件难事。
直到此时都没有说话的兰蒂卢斯,却突然说了一句令他周遭的人无比意外的话:“墨敌,你说说看,这人应该如何处置?”
“总队长大人居然咨询一个十八岁大的非亲非故的少年……”跟着兰蒂卢斯多年的亲卫们无不睁大了嘴,均是心道:“总队长大人这是心情太好了?吃错药了?还是这墨敌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唉,罢了罢了,大人物面前我们都是蝼蚁,记好了,往后千万不可轻易得罪此人。”
墨敌也是无比意外的人之一,他盯着兰蒂卢斯的双眼,确认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这儿开个黑色玩笑,这才思索了一会儿,欠身答话道:“总队长大人,墨敌认为,世上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兰蒂卢斯听到这句话,身子一震,彷佛想起了什么往事,又好似这句话击中了他内心当中某个位置。
他轻声道:“……好句子,好句子。”
“不过,”兰蒂卢斯摇摇头道:“我希望听到的是具体的回答。而不是不成规矩的感慨。”
墨敌略一沉吟,再道:“赦免是一种重大的权力。我听说不懂运用赦免的君主是昏君,从不运用赦免的君主是暴君。您是卡勒特王朝首屈一指的将军,相信与君主的杀伐果断处有极多相似,相互借鉴,不算坏事。”
“哈哈哈哈……”
兰蒂卢斯伸出手将墨敌扶起,让一众亲卫乃至于全场观众完全看傻了眼。
这可是刚刚出手截去了他一击的人!
眼前这一位,还是那位兰蒂卢斯么?
那位残暴的、疯狂的、血腥的、以虐杀为乐的兰蒂卢斯?
“说得好,说得好!”兰蒂卢斯大笑道:“不过……”
一旁的大汉心中立刻一紧,又趴伏颤道:“小人肯求大人原谅……”
墨敌也是微凛,暗运真炁在足,以防万一。
“不过,你擅自干涉了我的惩处,也不能毫无代价。”兰蒂卢斯脸色又是一变,冷声道:“你考核的是冒险家,那么只要你能战胜我的亲卫队长,你就可以顺利地接着进行你的比赛。”
“如果你不愿意,”兰蒂卢斯流露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