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营的官兵们屏吸已久,当统领长刀劈落之际,立即同气同声的跟着管仲颜喊道:“死战!”
这是骁骑营的冲阵口令,也是古典冷兵厮杀时代,己方士兵用来提升自己士气同时震慑敌人的一种手段。
上千条精锐骑兵营里厮杀汉子的齐声怒吼,其音雄浑其声凛冽,别说一般的百姓,就是一般的士兵猛的听到,也会给吓的面色惨白,甚至翻身落马都不稀奇。
管仲颜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瞬间就觉得有点尴尬,仿佛刚刚他是在带头作弊吓唬对方一样,所有骑兵营的官兵们也人同此心,立即都看向了沈庆之。
偏偏那家伙竟然屁事没有,反而精神倍增。
就看沈庆之在这个瞬间猛的一拉缰绳,在战马人立的一刻,将鞍后两把腰刀猛的拽出,然后随着战马身子前落的势头,各翻一个漂亮炫目的刀花,再将腰刀狠狠的向前一扫一撞,发出一声雷霆似的断喝:“死吧!”
他长刀相撞之际,正是战马前蹄落地之时。
他胯下那匹战马,吃他一喝,仿佛得遇良主,转眼就由碎步变成了纵跃,前蹄齐落后蹄齐蹬,瞬间就将速度提至了极致,顿时跑的鬓毛飞扬,不可一世,奔出十步之后,沈庆之头顶的雕翎已经被迎面的疾风劈的向后,几乎贴在盔顶,他身子潜伏于战马颈后双刀已落在身侧腰肩…
蹄声如雷。
他对面的历中原,和他相比,起步就差了许多,骑兵功夫五分在马,五分在人,谁能想得到沈庆之马术这么的出众呢,历中原也想不到,他规规矩矩的策动战马,先碎步后纵跃,可等胯下的战马跑起来的时候,沈庆之的速度早已经提了上来,眨眼就跑过了半程!
加上那家伙开场还使了一个漂亮的花活。
可怜一向人才出众的历中原,此刻被他衬托的就如只慢腾腾的土鳖一样,别说历中原自己,就是围观的各位都已经一目了然,不必再打了,就这种气势历中原必定输了。
但,此刻已经无法阻止。
骁骑营上下,包括管仲颜在内,只能祈祷历中原不要输的太惨,甚至祈祷沈庆之那家伙就是个花架子,一旦照面了,也许会如个白痴一样,躲不开历中原一刀吧,可他们自己也不信,世上哪里有这种好骑术烂手段的家伙呢?
砰!一把腰刀飞上了半天。
两匹快马在呼吸之间错身而过。
全场大哗!
历中原面色惨白的看着自己的腰间,还有那已经开裂的右手虎口垂头丧气,他胯下战马缓缓停下,似乎也知道自己主人输了,显得那么的疲倦无力。
是的,历中原输了。
在即将会面的一刻,历中原将手里腰刀刀背对着沈庆之的方向微微发力扫去。
目标是沈庆之的肩头。
这个瞬间,彼此之间比的就是短暂一刻时的眼力,和手力。
谁反应快,躲得过对方,就最起码不输,谁反应慢,实战时,给一刀掠中,就会身首两分,而现在这种比试的情况下,假如被刀背碰上,不管怎么说,这条胳膊暂时也别想举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沈庆之却不如寻常骑兵会面那样,使用拖字法,这混蛋在那个刹那,竟然用左手刀狠狠扫向了对方的兵刃,这混蛋也不怕自己手腕给震脱了?这是历中原当时唯一的念头。
结果不言而喻,沈庆之一刀就将历中原手里的武器震的飞上了天不提,他在两匹战马错身的最后一刹,在震飞对方战刀之后,竟然还在奔马上忽然一个急速的后仰,用右手刀刃直挑对方的腰肋处!
历中原大惊失色之际,被他一刀尖挑在了自己的腰刀刀鞘上,铿的一声,锋利的刀尖划的刀鞘的铁扣挂链顿时寸断!
因此,等历中原停下战马时,他不仅仅武器没了,连刀鞘都丢了。
到这时,便是个白痴也看出来,沈庆之若真要历中原的命,无论当面时他有什么花招没使不提,就他错身后仰时出的那一刀,只要再高一分,历中原肋下就会被开一个大血口!
假如是在两军交战之中,历中原也绝不可能再逃的过下一对手,哪怕是个废材的当面一下。
比试之前,谁能想到,一向骄傲但确实有真材实料的历中原会输?
等到双方策马起步时,谁又能想到历中原会输的这么惨?
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比试结束了之后,满场官兵,甚至包括管仲颜在内也都没能反应的过来。
赢了的沈庆之看去,历中原一脸的落寞的楞在那里,似乎还不敢置信这个结局,这对心高气傲的他会是何等打击沈庆之是能体会得到的,可他也只能在心里内疚的一叹,抱歉…
因为,在他心中,历中原是他的朋友,刚刚的一切是不得已。
随即他就赶了过去,认真的对历中原道:“厉都尉,在下,不过有些蛮力而已承让了。”
历中原闻声抬头,看到他眼内的真诚,半响后终于苦涩的一笑,实实在在的道:“不可能是沈督察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