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邦走后,老爷叹了一口气,本来想拍拍正秋的肩膀就走的,可是,一句忍了好久的话他还是忍不住想告诉正秋。
正秋跟老爷几十年,老爷有什么话要说的那种表情怎么会瞒得过他的眼睛呢?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您就说吧,对我你就放心吧。”
“我本不该对你说,但是既然发生了今天的事,我也不得不说了,否则,你总会有点觉得我对你们家做不道义的事。咦,我还是不说吧。”
“说吧,老爷,是不是正秋我教子无方让老爷蒙羞了?”
“蒙羞谈不上,可是,有件事却让我下定了和你分家的决心。”
“老爷,如果我家不想离开您,这事可以挽回吗?”
“我们都老了,以后的局势,只怕不是我们这代人可以控制的了啊。”老爷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和无奈。
“啊?我怎么对老爷的话一点也不明白呀?”
“正秋,你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吧。”
“我就站着吧,习惯了,坐着不自在。”
“你要学会自在才行啊,有希不是个简单的有希啊,他说谎的技术比谁都高明啊。我怕他长久在我家生活,迟早会人我们不欢而散,所以,我觉得趁今天这事发生解决了,对我家对你家都是个好事,终究今天还是没有闹出个什么大事来!”
“还是没有?难得以前还有?除了喝酒打牌?”站着的正秋感觉到腿有些发软,想坐下来,又有些不敢了,他听得出老爷的心事已经很重,并且,焦点就是他的有希。
“振国当时跳河你还记得吧?”
“那才多久啊,我、我怎么会不记得了呢?”
“你知道那县长怎么会去抓振国他们吗?”
“不知道。”正秋有些冒冷汗,因为,结果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一半。
“那是有希告的密呀。那次致远去县里,胡县长为了保命,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不过,我家太太死活不让他哥哥再找有希算账,也别再告诉别人,她感念你正秋对我家的至深感情。”
“啊?”正秋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告密吗?”
“打牌喝酒把少爷的生活费都输了?”
“是的,他怕对我交不了差,就想了一个连我们都想不出来的馊主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老爷怎么没说呀,老爷!”正秋不敢相信,但不能不相信。
“通过那么一件大事的教育,如果有希能改,我就不说了,别说我的振国还活着,就是因为有希的一念之差而产生了死人的悲剧,我也可以不再追究。可是,他改不了,也没想过要改,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其实,我们这个家真的折腾不起呀。”
“老爷,,,,,,”正秋痛苦的叫了一声,就“通”的一声跪在了老爷的脚下。自己一家对朱家忠心了两代,朱家对自己也情同手足,可是,这种情谊被有希几下子就给毁了,正秋能不气愤交加?
安邦走出厢房后拐过正堂,快步向仓库,当路过大门时,门外急匆匆地跑来手里高高的举着一封信的邻居玉山叔。
玉山自从在洞庭湖别了振国回来,整个人好像变了一个样子,原来,他脑海里唯一的目标就是多多搞几个木牌下洞庭,过长江,在鹦鹉洲上卖力的叫唤,以换得那聊聊几个大洋,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往往会随着木材价格的起跌而忧喜,他的眼里,除了那家里的妻儿老小,其他似乎都与自己无关,然而,因为自己这次在洞庭湖亲眼看到日本人的残忍和同胞们的英勇之后,他开始觉得,人活着世界上还必须知道有国才有家,国如果被亡了,家也就失去了意义。试想,自己的洞庭湖如果真的成了别人的洞庭湖,那么,自己的木牌还能安安稳稳的拉到鹦鹉洲吗?还能将木头变成钱来养活老婆孩子吗?
特别是知道了振国那颗抗日报国的心有多么令人敬佩时,他感到自己原来真的不如年轻人那么明白事理。好几次,他想自己应该加入振国他们的行列,拿起枪来去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在自己的心灵深处,还是被妻儿牵扯着,让他根本无法横下心来。
为此,他想起他答应过振国,自己在家为抗日募捐的,于是,这段时间来,他一直乡里乡外,镇里山里的忙个不停,他的口号是,有钱的捐钱,没钱的出支持!
借此机会,他极力宣传前线战士英勇顽强,他把亲历的故事连同自己的感受一起和盘托出,可是面对家乡这些没有经历过战火的乡亲,玉山叔好像完全没有了生意场上那番伶牙俐齿。
村口的那个叫德兴庄的南杂店里,几个乡亲坐在柜台前的小桌上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喝着米酒,几块干枯的粗饼干并没有堵上大伙粗犷的喉咙,大家在高声的谈论着什么,玉山这些天来来去去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总会进来歇歇脚。
见玉山进来,大家的话题就马上从其他事转到了玉山的身上。
“玉山,你这次下洞庭,真的看见了鬼子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