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思瑾虽然现在还是那样安静地坐在精雕细镂凤凰于飞的三足银烛台下,那样拿着书在看,却满纸不知所云一个字也看不进脑子里去。
手指不停地缠绕着肩前的青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露领口的轻薄水绿丝缎长袍,然后蓦然放下书,走到黄花梨木大衣柜边,在铜镜前左右端详。
镜子里的自己肌肤欺雪,眼颦秋水,丹唇鲜朗,宜嗔宜喜的俏脸在一抹羞喜之色下更显娇痴婉转,含态含情。
这个镜子中的人,真的是自己吗?怎么现在这样……樊思瑾有些不相信自己眼光般地捂捂脸。
又看了看自己微露一线雪白酥胸的领口,以及下面凸起的峰峦曲线,轻薄得有些透的贴身水绿丝柔缎袍,樊思瑾一时更双颊有些火辣辣的羞红,穿这样的家居服见他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樊思瑾忽然一下打开衣柜,双眼迅速在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各式衣裙上扫过,拿了几件在身上比试了试,但又都被她仍进了衣柜里。
算了,就这样吧,黑天半夜的,穿得那么正式干什么?我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被动紧张?他又能把我怎么样?
于是樊思瑾不再换衣服也不再照镜子,又安静地坐在书案前拿起了那本《淮南子》,看着《俶真训》这一章,但是看了几段后依然看不下去,脑海中不断地回绕着那个像美少女般好看的少年身影……
五年多过去了,他现在变得怎么样了,还是像从前那般秀美吗?一个多月前他就已经离开姑射山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楚国,这下山的一个多月他都在哪里,遇见了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事?
还有他为何一来楚国就知道了思若藏在何处?
还有他以前修行那么不开窍笨笨的,怎么现在听师姐说他至少已到了灵妙三重?
还有他是不是已经……
樊思瑾心思满腹绕怀,但又强力压制住自己不要站起来乱走动,依然安静的保持淑女姿势坐在那里,只是偶然的动一动柔柔腰肢,抬头又低头,纤纤玉指在散绕肩前的青丝上缠了又放,放了又缠。
终于,听到了走近而来的脚步声,樊思瑾更轻抿丹唇,紧咬贝齿,柔软玉手紧抓着一片衣角,手心已有湿润的汗珠渗出,心头更似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在端木蓉的带领下走进鸾凤楼时,薛天成也不禁紧握住了拳头,感觉到生平未有的紧张感。
到底为何而紧张薛天成也一时搞不清原因,只是莫名的紧张。
照说老子曾面对三个禹贡大陆最耀眼的天成的御剑围追都没紧张过的,老子杀人也杀了几十个了,怎么现在要去见表妹忽然就这么紧张起来了呢?
真是搞不明白自己。
算了,紧张就紧张吧,难到表妹还要杀我不成,大不了被她嘲笑鄙视了,老子还怕被女人嘲笑鄙视吗?
真正来到鸾凤楼二楼的门口时,薛天成忽然手心不出汗了,心也不乱跳了,真正平静下来坦然面对一切。
“师妹,人我已经带来了,有什么要问他的话你就好好问吧!”端木蓉隔着门向里面喊了一声。
一会后,门内传出一个声音:“好,让他进来。”
这个声音虽然比从前那个清澈微甜的声音成熟了不少,但也还依稀和记忆中的相似。
端木蓉回头目射寒光地盯着薛天成威胁道:“我师妹问你什么话你都要老实回答,不许隐瞒半个字,否则的话……”
“怎敢怎敢,我骗谁也不敢骗表妹和端木姐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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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栓,你自己进来吧!”里面又传出一声似柔情又似冷淡的声音。
“多谢表妹。这么晚了你还在房间里不睡干什么呢?”
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雕花镂画的暗红木门开了,薛天成抬眼望去,只见宽阔清爽的一间大屋里,靠窗的一张大书案后,一袭水绿轻袍的女子安静坐在淡红的烛光下看书,头也没抬。
薛天成又环视一下四周,大屋的另一角落里还有一张垂挂着白色薄纱垂幔的床,然后床边一间大衣柜,除此之外,再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清旷简朴得几乎不像女孩子住的地方,和桓毓以及百花仙子的居室闺房简直不能相比。
轻掩上了门后,薛天成走向书案,笑道:“表妹难道缺钱花?这屋简直不像女孩子住的地方。”
樊思瑾轻哼一声:“谁规定女孩子住的地方一定要怎么样?”
然后,樊思瑾终于双目移开案上的书本,抬眼望向薛天成。
四目对视中,周围的天地仿佛刹那安静起来,时光也在这一刻凝固。
穿越五年多光阴,在这月明星稀的深夜,在这清旷简朴的闺房中,薛天成终于和表妹再次相见。
再相见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美少女般的小少年,眉梢唇角更多了几分男人的英气,但依然还是那么的秀美,和梦中的人是那样的相似。
再想见时,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清甜的总角少女,但眉目脸庞间的那份仙灵和清雅之气还是那样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