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年将崇明安置好,关上房门,露台的玻璃门还大开着,吹散了屋子里的暖气,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热的脑袋被冷风一吹,渐渐冷静下来。他站在露台上,用手挡着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薛年从来没想过,自己当初心血来潮的一个小举动,对崇明来说意味着什么——从此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再孤孤单单形影相吊,薛年想起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崇明几乎一天都不说一句话,黑色的眼睛小心而谨慎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观察着自己,他尽量让自己不成为多余的累赘,随手可抛弃的货物——想到这些,薛年的心软得像一汪春水。
他虽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却从来没有享受过幼子的娇宠,父亲严厉,母亲漠然,兄姐与自己年岁相差颇大,从小到大,他一直被忽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薛年夹烟的手指微微抖了抖,恐怕没有人能抗拒吧?
但薛年毕竟不是自私的人,他想到自己在这个圈子浮浮沉沉十载,大起大落,最坏的处境也就那样了,可崇明呢,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还这样年轻,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他根本不知道同性相恋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何况,他已有了喜欢的人了吧?
这样快——薛年心里一阵复杂。
确实是孩子,喜欢不喜欢,都是一眨眼的事。
薛年在沙发上睡了一夜,醒来腰酸背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因为是阴天,也判断不出大致什么时间了。他掀开毛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看见昨晚还是一片狼藉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崇明——”薛年打开了卧室的门,床上已经没人了。薛年走进去,浴室里也没人,看样子崇明已经去片场了。
薛年退出房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有些空落。
崇明到片场的时候有些晚了,前面没有停车位,助理小杨开车兜了一大圈,才在偏僻的后门找到了停车的地方,好看的小说:。崇明率先下车,脚步刚踏进后门,忽然传来一个恼怒的女声——
“不是说不要来片场找我吗?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崇明的脚步顿了顿,微微侧过身望去,很巧,争执的两人他都认识——个子高挑穿一件大红色蝙蝠毛线衫,黑色高筒靴的漂亮女孩儿正是这次与他搭戏的廖静书,此时精致的眉蹙着,两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个人则出乎意料,竟然是在金蔷薇颁奖典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余乾,他的脸色也不大好,低声同廖静书说了什么,廖静书刚要开口,忽然眼尖地看到崇明,脸色一变,什么话也没说,匆匆离开了。
余乾转过身来,尽管心情恶劣,但还是朝崇明点点头,走了。
崇明慢慢地往里走去,脑子里想着廖静书和余乾——人红是非多,传说廖静书与某珠宝大亨的来往密切,更传言已被包养,所以演偶像剧出身的她才能频频在一干大片中亮相。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在跟余乾谈恋爱。
不过,这一些,都跟他无关。
崇明进了休息室,穆潇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崇明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他仰起头皱着脸看了崇明一眼,又趴回去了。
“你怎么了?”
穆潇瘪了瘪嘴,一脸怨念,“牙疼。”
崇明的嘴角已经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他还记得在颁奖典礼上,这个人龇出一口白牙的那个嚣张劲儿。
忽然感受到一束深究的目光,崇明不动声色地望过去,发现廖静书正透过镜子盯着他看,接触到崇明的目光,立刻将视线收回去了,漂亮的脸上带着倨傲。
这一天的戏依旧拍得不顺利,这一回,廖静书倒是对剧本熟悉了,只是好像跟崇明对上了似的,经常抢戏,或者走位的时候遮住崇明。一来二去,崇明也火了,眉一挑,嘴角一翘,阴阳怪气地说:“廖小姐你要不会演戏早说!”
廖静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气呼呼地甩了剧本回休息了。
整个片场一片静寂,场记犹犹豫豫地看看导演,说:“导演,怎么办?”
赵安格看看大爷似的崇明,说:“先拍下一条。”
五点半收工,崇明带着助理从后门走了,却不知道闻风而来的记者堵住前门,廖静书一出现,就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二天报纸娱乐版,赫然是廖静书那张又愤怒又委屈的脸,标题也是噱头十足,“新人奖得主仗势排挤青春玉女”“相煎何太急:《坏孩子》剧组出现内讧”——
崇明看着报纸,气笑了,干脆往椅背上一靠,也不去片场了,既然廖静书敢这样说,他就敢放出话去——除非廖静书离开,否则他就不演了,他就是瞧不上廖静书那只花瓶。
这一下,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娱乐圈底下尽管暗潮汹涌,个个斗得乌眼鸡似的,但至少面上还是言笑晏晏,很少有这样不留情面地真刀真枪地上。
奥斯卡最佳导演、同性恋、内讧,一时间,整个娱乐圈的焦点都聚在《坏孩子》这部戏上,真可说是未拍先红了一半。对于这个拒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