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分北洛水与南洛水。北洛水源自凉州白于山,于芮乡处汇入渭河。南洛水起自秦陵南麓的冢领山草甸岭,一路向东,经卢氏,宜阳,穿熊耳山,龙门山,从雒阳城中穿流而过,再经芒山,大怀山,到五社津汇入黄河。所谓“中原”的河洛平原,便是由洛水和黄河冲刷而成。经过两河千百年的冲刷和泛滥,河洛平原极是平坦,放眼望去,但见平野绵绵,遥无尽头。关中平原虽也号称平原,但原是由无数个隆起的小塬组成,塬与塬间则是雨水冲刷形成的地沟和水壑,与眼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原并不完全相同。
“由此处溯洛水而上,便是巩县县城。”诸葛亮将几缕布条从手中捡出,念道:“钟演、曹休昨晚启程,移兵巩县……”停了停,再抽出几条,念道:“刘延从延津、黎阳等处搜集兵力,从阳武沿鸿沟进到荥阳……”
吴晨目光望向滔滔的洛水,在这两河相交处,洛水水势浩荡,但见水浪翻卷,滚滚而来。从平阳到五社津的路上,水随山转,山峰延绵,视野总被局限在数里的河面,此刻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吴晨就觉心中一宽,有心胸随着眼界无限拓展之感,踏前一步,举手拥向猎猎河风,笑道:“巩县和成皋的守军都是些什么人?”
诸葛亮道:“成皋的守将是荀?的大兄荀衍,守巩县的是陈群和典满。”吴晨道:“典满?就是号称‘再世恶来’的典韦的儿子典满?”诸葛亮摇了摇头,笑道:“我可不知什么‘再世恶来’,任校尉的斥候只说守将名叫典满。”
吴晨道:“这个典韦可是相当厉害,当年宛城之战,听说就是他以一人之力力敌数千张绣的西凉兵,这才让曹操逃了一命……”说到这里,莞尔一笑,道:“说到张绣,听说他一直在河北围剿袁谭和袁尚,不知他现在在何处驻军?”
诸葛亮在布条中找了找,翻出一条,念道:“荡阴。这是从黄河北岸传来的消息,数日前邯郸守将沮鹄趁曹洪主力西移,突然杀了出城,破袭邯郸城外的围城器械,却被张绣先一步赶到,未能一举破袭邯郸之围。两日后,也就是在前日,曹洪将张绣调到荡阴,明是将围攻邺城之责交给他,暗里却是将他支离邯郸。”
吴晨道:“沮鹄?他老爹是不是就是沮授?”诸葛亮点了点头,道:“不错,他爹爹是沮授。使君认识他?”吴晨摇了摇头,道:“听辛佐治说起过这人。当时辛佐治曾说,沮授这人忠肝义胆,官渡之战时被曹操捉住,宁死不屈,最后被曹操杀害……”想起远在并州的马超、庞德等人,忖道:“此刻他们不知又怎样了。”按马超和庞德的个性,两人都是宁死不屈之人,若是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叹了一声,岔开道:“乐进被击破的消息,也该传到陈群他们耳中了,巩县有什么动静?”诸葛亮道:“这就是我方才思虑的地方。”将地图在地上摊开,凑下身,指着巩县道:“由五社津溯洛水而上,过巩县便是雒阳,巩县实是雒阳的最后一道防线,典满、陈群却像是丝毫没有防备,只是将百姓和城外的粮草向城内收拢,在我们必经的水道只是加设哨岗,拦截上游向下游的游船,丝毫没有其它拦截水路的部署。”停了停,似是等吴晨将方才的话全部理清后,才接着道:“来接应的钟演和曹休的举止更古怪了些。他们是昨晚到的巩县。偃师距巩县不过十余里,顺洛水而下,只半个时辰的水路,即便搜集粮草战船不过数日。要知两人到达偃师已是五日前,再由偃师进驻巩县似乎无需这些时日。”
吴晨道:“孔明的意思,是担心他们在水道上动手脚?”诸葛亮笑道:“起始时确是如使君所言,担心他们在水道上动手脚,好看的小说:。近河防水,尤其像洛水这样水量如此丰沛的大河,更要小心,而且我军还居于下游,就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不但要防他们在洛水河面上动手脚,也要防他们拦截河道,积攒河水,因此我命建忠、建智等人去河边探查,看看往年洛水水线与今年同月的水线是否有所不同。”
吴晨心想“诸葛一生唯谨慎”,说得便是如此了。他派人探查战场,会连往年水线也要着手,气候在短期内有变,但在一段长时期内,却又保持不变。在战前将战场的地理、地形、水文、天候等各个影响战事的因素都掌握清楚,无论这些方面有何变化,都可以做到心中有数,不会事到临头作惊乍之举,真正的是“先为不可胜,而待敌之可胜”,若再加上斥候得力,被诸葛亮掌握到兵力部署和调度,就很难在两军相对时,正面击溃诸葛亮。想到这里,心中暗自感慨,幸好这位“武乡侯”不是和自己敌对,否则一定要被他四平八稳,无懈可击逼得抓狂不可。问道:“看孔明的神情,显然是陈群、典满是未在河道上做手脚了。”
吴晨饶有兴致地道:“孔明兄发现了曹军的什么秘密部署。”诸葛亮道:“暂时是看不到有什么秘密部署,我推测曹军是在向雒阳收缩,因此连一根麦秆也不留给我们。”吴晨诧异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么?”诸葛亮微微莞尔,道:“曹军坚壁清野,不担心我军经略河洛平原,那便是有峙无恐,那么他们凭峙的是什么,难道只是雒阳坚城?”吴晨恍然大悟,笑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