腼腆地向大家笑笑,默默无言机械完成几个动作,微微一笑就要离开。
“他妈的,这太不公平了,同样教书,工资高的接近一千,低的不足二百五。”文甫正主任点完钱交到恽湘萍老师手里,然后狠狠地拔掉几根胡须:“人间既是天堂,又是地狱。”
“操他甲的,笑死人又气死人的是偏偏说他们教书还不够格,一有机会就要把他们赶出地狱。”蹲在门边抽着喇叭烟的简文益老师丢掉烟拍拍屁股走了。
齐益民老师产生了一种满足感,无形之中略有一种优越感。但与恽湘萍老师的眼神无意对望了一下,又产生一种自愧和空虚:“我有什么资格比她多拿那么多的工资?”
恽湘萍老师环顾一下所有的人,极不情愿地离开这使她低人一等的地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齐益民老师像条尾巴身不由己地跟了进去。
恽湘萍老师弄不清是欢迎还是拒绝,只是微微一笑,依然把门大打开,让客人坐在凳子上,自己坐在床头,望着窗外漫不经心地问:“班上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没有感觉,我不想知道。”
“你们大学生呀,人生观自有一道,我们是难以认可的。”
“我没有人生观,至少在这里没有。”
“学生可怜,我们不能把自己的痛苦移嫁于他们身上。”
“我管好他们,关爱他们,谁管我的死活?”
“其实你的心肠很好……”
“那是女孩子的错觉。”
……
“你会有很好的前程的。”恽湘萍老师的睫毛闪了闪。
“我不敢乱梦想,否则失望的结果会令人苦楚的。”
“那位送你来的姑娘太漂亮了,她是你的同学吗?”
“不,是我的邻居,她正在一所师范读书,这里西山村的村长是她的舅舅。”
“她送你,一定很喜欢你。”
“那是女孩子的幼稚病,正如我在读书时犯过的许多幼稚病一样。”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结什么婚?和谁结婚?”
恽湘萍老师微微一笑。
“分到这么个地方,谁还愿意嫁给我?”齐益民老师顿了顿,“我也不梦想这样的事了,只要上课进教室,下课出教室,度过一天就对得起自己了。”
“你迟早要调离这个地方的,那时就可以和她结婚了。”
“哼,我才不那么梦想,兔子进了笼中,猎人还会放它出去?请不要再谈她。我讨厌她,也讨厌提到她。”齐益民老师真要流泪了,为自己违心地诅咒一位可爱的少女而流泪。
……
“齐老师,这个几何题怎样证明?我想了好几天都解不出,正想找你。”
齐益民老师有点不情愿地接过来,要是别人,他可能理也不理,他从书山题海中爬到这里已厌恶玩解题游戏了。他粗略地看了看,毕竟是轻车熟路:“连这两点,再过这一点作它的平行线试试看。”
恽湘萍老师思考了一阵:“真的,怎么我没有想到。”她笑着,显得很天真纯洁,一反以往在齐益民老师眼中的稳重老成。
“做这样的题干啥?对于初学几何的初中生来不太适宜。”
“不,是我在自学。”
“没必要。”齐益民老师冷淡地说。
“你的知识不是比我更多吗?”
“那是为了考大学,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无用的?”
“什么?无用的?我才嫌少呢!”
“原来如此单纯!”齐益民老师心里想,“也许还在做着美梦。”
“恽老师你们一月只有两百五十元,太不公平。”齐益民老师望着恽湘萍老师。
“我已很满足,能让我永远干下去,真不知怎样感谢呢!我喜欢教书,也喜欢读书,喜欢学生。”恽湘萍老师微笑着。
齐益民老师仍然望着恽湘萍老师,产生一种悲剧的心理,流露出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齐老师,要知道,在这山里,能一天得十来块钱的地方难找,更何况一位女性。”恽湘萍老师收敛了微笑。
齐益民老师终于有所领悟,知道恽湘萍老师心中有某种希翼,某种欲望,也有一种失意。那光脚丫上的平底土色凉鞋,那缀着淡淡的小花的衬衣,极力掩盖着突兀的青春****,更是毫无忌惮美化着她的一切。
齐益民老师更是产生一种苦楚。为恽湘萍老师,也为自己。
“这命运看来不仅颠倒了自己,也颠倒了许多。”齐益民老师同病相怜地从口袋里摸出百元钱:“恽老师,你太朴素了,我的钱多着也没用,你拿点去扯件衣裳买双鞋子。”
“不,不……”恽湘萍老师发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对着她,委缩着往一边退去,“齐老师,这样会害了我的。”她声音嘶哑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齐老师,你今后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