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
“她们都令人羡慕可爱吗?……”
“很可爱。”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那小蜘蛛很可爱,又是嘴巴不听使唤省略了几个字。
“齐老师,她们中肯定有人喜欢你……”
“喜欢什么?”齐益民老师猛然从墙角的蜘蛛转到眼前的女人身上,很诧异四只眼珠各有特点地盯着他。
“莫名其妙。”齐益民老师沙哑着,尽力想跟她们友好,而表露的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冷漠。
“齐老师,你一定跟一位很温柔美丽的女大学生像小说中写的那样深深地爱恋着。”牛冰玲老师声音尖得如下蛋鸡婆,头尽力伸出侧过去,想把视线弯过去看到齐益民老师的整个正面,可只有一只耳朵在她的视力范围内,连鼻子也看不到,正是这只耳朵接收的声波使他怒吼:
“诬蔑。”这一吼声使自己也震惊,摇摇头:“都解脱啦,她们在天上,我在地下,跟所有的人都隔绝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坏的……”他大“的”了一阵,“的”得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盯着脚趾抠地。
“齐老师。”牛冰玲老师愤怒地站起来,“亏你……”她眼睛鼓得像牛眼,拂袖而去。
“由她。”恽湘萍老师冷冷地说,然后又笑了,好像她的目的已达到,良久,她补充说:“齐老师,读大学是多么令人羡慕!”
“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你住这间,我住那间罢了。”这回他没怒吼,倒是嗫嚅,话不投机三句多地走了。
“唉,你真混。”回到房子里他恨恨地扯嘴巴,真想撕烂它,最终拗不过疼痛。他沉重地倒在床上,愣望着楼板,上面一阵阵老鼠赛跑地嗒嗬声。他自然不相信有魔鬼诱使他脾气变得如此暴躁,放肆。“得出去走走。”齐益民老师自言自语,“去哪儿?没有深山老林,没有沙漠大海……还得找个地方坐坐。”
“齐老师,请坐。”结果来到恽湘萍老师房间。
恽湘萍老师把门打开到最大程度,让出唯一的凳子,自己坐到床上。用什么也挡不住的身子全力以赴地想遮住床上的物什,结果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倒引起齐益民的注意,其实没什么让人看不得也没有让人羡慕的东西,只一床黑不溜湫粗糙刮人的老式印花布棉被折成直条,有两个开花的洞露出棉絮,大概是饿急了的老鼠的杰作,还有一床竹篾条不断呲出的席子。
“恽老师,我说了些什么?被人看成二五眼了。”齐益民老师咽呜着盯着她。
“说什么来着?齐老师,你没说什么呀!”恽湘萍老师抿嘴一笑,迅速睨了齐益民老师一眼转望窗外,又低头不自在地把呲出来的竹篾儿支进去,结果屡试不成。
“一场闹剧,而我做了位小丑。”齐益民老师有气无力,指节折得剥剥响,盯着恽湘萍老师,揣摩她的一举一动,像对着镜子揣摩自己一样。
“啥呀,一切都过去了。”她仍旧是笑嬉嬉,同时不自觉地把竹篾儿扯出来。
齐益民老师终于抵挡不住了,又无可奈何。他非常恨自己,恨自己受了侮辱,丢了丑。他心里想,结果还是说出来了:“他们肯定把我看成二五眼了,也许包括你。”他定定地望着她,希望一切都不是真事似的。
“二五眼?什么是二五眼?”恽湘萍老师惊奇地笑了。
齐益民老师气愤得手在桌上狠命搓,搓断了一块桌板。他们彼此对望着,谁也不理谁了。两三个人头伸进来,胆怯而探询似的目光呆望着他们。恽湘萍老师微笑着招手叫他们进来,胡撕乱扯几张报到单给他们走了。
他们又彼此僵持着,齐益民老师站起来在房间里巡视着,像考古一样想找到新发现。
恽湘萍老师拿起书有心没相地看看,翻过一页说:“齐老师,托尔斯泰写得真是哆嗦,哆嗦得井井有条,让人百看不厌,齐老师,你看过这本书吗?”她回过头来朝他笑笑。
“看过什么?”齐益民老师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墙角的蜘蛛,那小小的家伙在那里有兹有味旁若无人地织网。他看着它织了好几圈,想不清它织网干什么,但又想,那小东西真聪明,为自己织一张弹簧床,他内心羡慕地想:“真舒服,动物总比人聪明。”
“托尔斯泰写了好几部著名的小说,《安娜》、《战争与和平》、《复活》……你都看过吗?”
“看过,不过越看越糊涂。”齐益民老师转眼望着另一墙角,而那里只有一只蚊子漫无目的飞舞,他想,如果那里也织了蛛网,那么,那蚊子喜欢哪张网呢?他找不到答案,正如他今后在这里要干什么,如何干,要达到什么结果,都是茫然无知。
“啊呀呀,我来不会妨碍两位吗?”牛冰玲老师突然跨进来,用一本薄薄的书扇着风,眼睛嫉妒似的圆睁着,眼眶像个棱形,脸皮微笑着,更凸显出腮骨突兀,嘴唇成平行线,而一只奶子不满地挣扎着,另一只平静地休息着,站在齐益民老师和恽湘萍老师中间防备他们亲热打架一样。
齐益民老师对她微笑着,心里倏地冒出一句有生以来很少用的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