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斯一些近期的作品可以看作是对加州硅谷的长篇赞美诗。(“凭着幸运我终于来到圣克拉拉,”他曾写道,“一个异常混乱的失败者聚集地。”)加州的计算机产业催生了一种非凡的创业精神,以及随心所欲、破除陈规的管理风格,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一词或许是专门用于描述该地区的。在硅谷每年有超过300家企业成立,而同时有几乎同样多的企业破产。在那里,一个公司如果成功了,它就相对容易吸引到人员和资金;如果它失败了,破产也只是一个荣誉的象征,不会像在许多国家那样成为一个永久的黑色印记。在这样的运作下,硅谷的人员和资金充分利用潮流的变化或技术的突破,迅速且有效率地流动着。
相较于穿西装、打领带,硅谷的居民们更愿意穿运动鞋、牛仔裤。他们最害怕的是在同一家机构工作一辈子,他们喜欢在以工程为中心项目的公司里工作,并尽可能地摆脱层级制度。即使是大型公司,例如英特尔公司,也是很多自由的“芯片工作组”的集合—随着一代代微处理器的不断变化而重组工作团队。硅谷的居民不仅仅换工作,他们也更换职业:从科学家变成企业家,从企业家变成管理者,再从管理者变成风险投资家。换句话说,他们在混乱中茁壮成长。
彼得斯的观点
这一切解释了为何彼得斯是一位经久不衰的大师。但他真的有这么优秀吗?即使他精通许多关于企业的事,但他的作品中仍有两个严重的缺陷。第一,他太过频繁草率地犯错。在《追求卓越》出版两年之后,《商业周刊》刊发了一篇名为“那些卓越者的现状”的文章,指出有半数所谓卓越的公司已是深陷困境。到该书发行5周年之际,书中2\/3企业的表现已落后于股市大盘。第二,他甚至比普通政客还会出尔反尔。这两个问题结合在一起,使彼得斯作品的影响力显得令人担忧的空洞及短暂—因而使人觉得他所做的,比他所说的更有可取之处。
在一定程度上,或许可以这样反驳以上指责:彼得斯的书描写的是现实世界,是供人们实践的,而现实世界向来是在迅速变化的。虽然他并没有不顾一切地创作教人快速致富的书籍,但他总在明确表示,其作品的目的绝不是进行学术分析,而是为了帮助人们成功,或者至少是帮助他们生存下来。《乱中取胜》的副标题就是“管理革命手册”。从管理人员(有人可能想说 “臭鼬”)的角度而言,对于商业风潮从未犯错的灵敏嗅觉是彼得斯的一个长处,而不是他的一个短处,即使这些风潮通常不会持续很久。
彼得斯的做法是先感受企业界的风向,得出通常是正确的结论,然后在屋顶上大声公布出来。《解放型管理》便是一本关于最新管理潮流的雄辩指南,当中的每个管理潮流都以研究案例进行详细阐述,例如弹性组织(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几乎每天都要改造自身)、学习型组织(国都制图印刷公司坚持让员工进行自我教育)、无间断关注顾客需求(英国的泰特利连锁酒店为那些能背出100位顾客的名字和饮酒习惯的酒吧员工提供奖励),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然而《解放型管理》以及他后期作品的一个纰漏也就在此。批评彼得斯的人认为,他给出的建议仅仅在一定时间内—比如说在5年内—是中肯的,是为了偶像化如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这种现在显得迟钝且疲惫的公司,但这样的观点其实并没有切中要点。事实上,在这个即时化管理的世界里,我们需要即时化的管理建议。
以上结论或许能够使彼得斯摆脱针对他的最常见的指责,即称他的观点一直被事实否定。但是说到第二项指控,即便是以“一分钟经理人”的标准来看,彼得斯的作品仍然充满了自相矛盾。彼得斯对“自相矛盾”必定拥有比大多数作者更高的容忍度:他在1982年发起了“卓越运动”,而他在5年后发表的《乱中取胜》一书中又鼓吹“完全没有卓越企业”。然而,外界对他的指责往往也有所夸大。一种最常听到的指责是:彼得斯的职业生涯始于对大企业的朝拜,而他现在却鼓吹“小即是美”。虽然《追求卓越》一书中关注的是企业巨头—顺便说一句,这些企业巨头才是唯一能够支付得起麦肯锡高额顾问费的公司—但若仔细地阅读,便不难察觉出书中探讨了巨大规模的劣势以及保持小规模的优势:
我们审视卓越企业后所得出的信息往往是相同的。3M小而独立的新创业团队(有上百个小团队)、强生公司的小部门(在这个营业额50亿美元的公司里有超过150个小部门)、德州仪器公司的90个计算机控制部门、由产品牵头人领导的众多IBM工作团队、通用电气的“秘密”团队、Digital公司的多变小部门、布卢明代尔百货公司(Bloomingdale’s)每月推出的新专柜……小即是美。
这种小团队化减少了多级的中间管理层,也确保了公司能致力于创新,并专注于自己的客户。
多年之后仍然疯狂
事实上,彼得斯的作品有着更深入的一致性。他写的一切作品,从《追求卓越》到最新的《小中见大》,都可以被解读为对科学管理的延伸批判。他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