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正回头看去,但见青木一脸苦笑,他心一直明白,这个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他看上去很讨厌自己,但有时又很看好自己,只问:“师父,你以前就住这里?”
青木皱眉道:“你看这地方,如何?”
张继正回道“很好啊,又奢华,又气派。”
“好个屁!”青木瞪他一眼,“浓不胜淡,俗不如雅,这也是人住的地方吗?”
张继正几乎想笑,忽又想起正清在旁,转眼看去,那观主站在一边,望着二人不胜惊疑。
青木也想起他来,挥手道:“你去,这儿用不着你。”
正清看了看张继正,脸上闪过一丝妒恨,赔笑说:“好,好,师祖,我这就去安排膳食。”说完一步一顿,退出云房。
张继正服侍青木坐下,问道:“师父,你不喜欢奢华,何不把这些金玉统统去掉?”
“那样就矫情了。”青木叹一口气,面如不波古井,“世间许多修道之人,栖宿岩穴,恶衣菝食,见了金玉美色,唯恐避之不及,其实如此做派,反而更见心虚。他们内心深处,对于富贵美色仍有莫大的欲望,所以刻苦修行,拼命压制心魔。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心魔这东西,越是克制,越是厉害,好比火上浇油,反而助涨其势。结果修道不成,利欲黑心,饰诈虚伪,欺世盗名。“
张继正听得有趣,问道:“如何才能克制心魔?”
“大道如水,顺之一泻千里,逆之浊浪滔天。故而大禹治水,堵不如疏,与其出世佯狂,不如和光同尘。万物由外观之,各个不同,由内观之,均为一体。如能真正看破,明白内外相同之理,自然视金玉为粪土、以红粉为骷髅,身在岩穴之间,如处七宝楼台,坐于华屋之下,俨然上片瓦。”
张继正听出青木真话中的深意,他害怕自己见了这些金玉锦绣,沉迷于富贵之乡,故而事先加以警醒。
当下笑道:“师父说得是,这叫做‘饮酒而不沉醉,见色而不滥淫,进得出得,来得去得,和其光,同其尘,出淤泥而不染,混同世俗而不沾红尘。”’
青木听了这话,不胜惊讶,盯着张继正看了又看,迟疑道:“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
说到这儿,青木看着张继正,正色道:“不过你说的对,只是要做到,确实难,如果你不是灵根问题,可以说是天生修道料,至于不能修炼,只是个传说,不过没有绝对事情,你也不要灰心。”
张继正默默点头,青木说了半晌,也困倦起来。
这时膳食送来,他用过以后,就躺下入眠。
待他睡熟,张继正退出云房,才回头,忽见正清守在门外,见了他眉开眼笑,伸出一手,扯住说道:“继正师叔,我等你好久了。”
张继正心跳加快,忙说:“观主好,小道怎敢和您这么相称?”
正清见他恭谦,心里越发高兴,说道:“师叔何必谦虚,你辈分比我大,又是师祖弟子,自然要以师叔相称。”
正清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张继正进了一间后堂,堂上焚香烹茶、珍馐错列。
张继正被引到上座,两个小道童左右服侍,一个奉茶,一个献果,一口一个“师叔袓”,叫得张继正毛骨悚然。
吃喝一阵,正清斥退了道童,斟酌一下,含笑说:“师叔莫怪,师侄找你,实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张继正放下茶盅,忙说:“但说无妨。”
正清收起笑脸,正色说:“好师叔,我有今天富贵都是师祖给的,师祖在世一天,我便享用一天福。所以我求仙拜神,就算做足了三千六百分罗天大蘸,也要祈求他老人家鹤年常驻、神寿永享。师祖若有半点儿差池,不但我这个观主做不成,师叔你也决无今日的待遇,所以师叔你不要瞒我,师祖是否玉体违和,又到底生了什么疾病?”说到这儿,死死盯着张继正。
张继正一时默然,他不知道正清为何这么关心青木,而青木根本没有病,如果说出来,又会牵连其它。
他想了又想,笑着说:“师父确有不适,但你放心,并不危及性命。”
正清愁眉苦脸,连声叹气:“好师叔,师祖生了病,又不愿去看医师,如有三长两短,那可怎么是好?”
张继正笑道:“师父自有分寸,但你既然说了,我一定劝他医就是了。”
正清大喜,又问起张继正年岁籍贯、俗家姓氏。
张继正随口胡编一通,将他骗了过去。
闲聊了半晌,正清只觉这师叔口才便给,知情识趣,如果好好笼络,不难为己所用,当下心中快慰,大大夸励张继正一番,虚伪之极。
张继正坐在屋里休息一下,等他醒来,青木已经起来了,叫过他,说道:“我们到你师叔那去了。”
张继正问道:“他们都叫什么啊!”青木回道:“他们是师父收的俗家弟子,一个姓谭,一个姓李,一个姓韩,他们所学不同,有学医的,有学算卦的,我们现在要去,是你谭师叔家,其他几个也在那里。”
张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