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命论者雅克》写于1773年,出版于1796年,没有连贯的中心情节,是由许多对话和长短不齐的故事组成的,其中以德·拉·波姆雷太太布下天罗地网来惩罚她的情夫这一故事写得最好,它揭露了当时贵族阶级的腐朽生活,席勒曾把它译为德文,用《妇女复仇》的题名出版于1785年。这部小说的主人公雅克是个仆人,跟随主人出外旅行。他们随时停下来,有什么可看的就看看,并且加以议论。途中以及在旅店休息时,雅克讲自己的爱情经历和其他故事。通过这些谈话和故事,作者揭露了封建社会的丑恶。他把雅克的主人刻画成一个除了饮食游乐外什么都不知道的社会寄生虫,雅克却心地善良,足智多谋。雅克对生活采取逆来顺受的态度,不管遭遇什么坏事,或受到主人的无理责骂和鞭打,他总是说:“上天是这样规定了的。”雅克的形象反映了在天主教会的精神统治下,下层人民群众所受的宗教毒害。狄德罗的目的是要指出:封建社会充满了坏事,这些坏事当然也是“上天规定了的”,那么,所谓上天的“公正”和“仁慈”岂不是骗人的鬼话?《定命论者雅克》并不直接揭露宗教,而是用暗示手法启发读者思考问题,激起他们去愤恨封建社会中的不合理现象。《拉摩的侄儿》写于1762年,歌德曾把它译成德文,译本出版于1805年,法文本初版于1823年。这部小说的主要部分是拉摩的侄儿(书中的“他”)和狄德罗(书中的“我”)两人的对话,对话中时常插上作者的感想和对主人公的描绘。主人公实有其人,是18世纪音乐家、作曲家若望。菲利浦‘拉摩的侄儿。狄德罗以真人真事为基础,运用他的想象力,加上夸张手法,简洁集中、突出生动地塑造了一个寡廉鲜耻但又观察敏锐的资产阶级无行文人的形象。拉摩的侄儿是个音乐家,不乏才能,但穷困潦倒,流落街头,和流浪歌手为伍,终于堕落成为贵族富人的食客。对他说来,生活的意义在于设法把肚子填饱。他早上起来第一件心事是想想在谁家吃午饭,午饭后他便考虑到哪一个有钱人家去吃晚饭。只要吃饱,这一天他就认为过得不错了。为了在豪富人家饭桌上保住一个席位,他乐于充当他们的小丑,装疯卖傻,阿谀奉承,让他们侮辱自己,使他们感到高兴。他要经常压抑自己的自尊心,放弃人的尊严。有一次,他偶然忍不住,“表露了理性和诚实”,他立刻被驱逐,重新陷入饥饿之中。拉摩的侄儿的形象相当复杂。他不是一个单纯的食客,他对音乐、戏剧、文学有一定的修养,对政治、社会、道德、教育各方面有自己的见解。他的谈话中穿插着许多意义深刻的警句。他说在大臣们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比谎言对人民更有用,没有什么比真理更有害”。他又说:“我看见很多很多诚实的人,他们并不快乐;我又看见无数的人,他们快乐,却不诚实。”他看出金钱的威力和对人的精神的支配作用:“一个人只要有钱,无论干什么都不会失去荣誉的。”他认识金钱是罪恶的根源,却又承认富人有权利任意使用他们的钱。他说他一旦发了财,也要成为“最蛮横无耻的流氓”。他看出巴黎社会贫富悬殊,一方面少数人大吃大喝,另一方面多数人挨饿挨冻,但他感到愤怒的却是:豪富人家的宴会中没有一个席位是他的,没有一块金币从他们的钱袋落在他的手里。他也知道社会上的坏现象是封建制度造成的,他未尝不希望有个好制度,但他认为最好的世界,如果他不在里面,也是不足取的。他对道德问题谈得很多。对他说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或假、好或坏、可敬或可笑、正直或邪恶,一切都取决于个人利益。他认为教育的目的是引导人们不担风险地追求享受。他不愿意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食物、衣服、金钱等等,而甘当一个社会寄生虫,寄人篱上,受别人的恩惠,也受别人的讪笑。他说,人的本性就是“牺牲同类来寻求自己的幸福”。他是一个极端自我中心的利己主义者。
《拉摩的侄儿》揭露性很强,狄德罗从启蒙思想家的角度出发,通过主人公的卑鄙丑恶行为,也通过他那些有的正确、有的谬误的言论,谴责了人欲横流的法国“上流社会”。在法国从封建主义过渡到资本主义制度的时期,达官贵人和富有的资产者不择手段,不顾人民死活,猎取金钱,追求物质享受,甚至道德和教育都被用来为他们服务。拉摩的侄儿就是这个社会制造出来的恶徒,他又反过来影响这个社会,“像酵母一样开始发酵”,制造出更多的恶徒。他知道自己的行径是无耻的,但不以为耻,对自己的无耻反而津津乐道。
狄德罗的小说最常用的形式是书信体和对话体。他自己往往在小说中出现,时而抒发他对一些事物的感想,时而评述人物的精神状态。他采用这些手法,可以毫无拘束地谈论各种问题,通过小说向读者传播他的启蒙思想。他的小说情节一般不很紧凑,例如在《定命论者雅克》中,读者就不很容易抓住故事的线索。他的故事也不是很能引人人胜的,《拉摩的侄儿》虽然有很精彩的地方,但以全书而论,哲学成分比较多些。尽管如此,狄德罗仍然塑造了一些富有典型意义的人物形象,像仆人雅克、拉摩的侄儿等。他很注意人物的精神状态,特别是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