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闻言一怔,许久未再出声。她右手中端着药碗,左手放在姜河肩上,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纹丝不动。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这么多废话,我父亲当年把你从河里捡回来,可不是让你受伤偷懒的!赶紧养好伤,你伤了马贼的当家的,他们定不会放过你。”
女子伫立良久,感动的心情才渐渐回复如常,又换成一副愤怒的模样,厉声说道。
“好,我吃。”
“等等。药苦,先喝药,然后再用鸡蛋压一下苦味。”女子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说出话的却是那么的暖人心脾。
良药苦口利于病,有得人岂非也正像是一味良药。
他们表面上对你漠然冷淡,不闻不问,甚至还声色俱厉,其实内心中或许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你。
姜河接住药碗,仰起脖子,一气喝掉,碗里连一丝药渣都没留下。
今日这最难熬的时刻,竟让姜河的心中无比高兴。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以后你纵然想喝,也是不易的。”女子静静的盯着姜河喝完,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是什么药,这般苦,又如此珍贵?
“瓶姐,这火冠银蛇,可是九阶妖兽。你是怎么连续每日都寻到这些蛇胆的?”
姜河放下碗,问出了自己心中深藏很久的疑问。
据他所知,妖兽是生活在深山密林沼泽荒丘中,妖兽在未修成人形,进入炼气境之前,被人类分为九阶,依次对应人类修行境界第一境的锻体九层。
火冠银蛇:冷血兽类,体寒如冰,蛇胆炙热,入药后可滋补脏腑。
姜河清楚记得自己曾经在《华胥医典》上看到的这一句对火冠银蛇概括的简语。
《华胥医典》乃是华胥帝国皇族之家,穷千人之功,走遍华胥大国万里河山后,历经百年,汇集整理而成的绝世医药典籍。
而后便印发成册,顿而使得华胥帝国学医者蔚然成风。
姜河当然也看过这家喻户晓的典籍。
火冠银蛇,在姜水城里,已属罕见之物,何况是六十二个珍贵无比的蛇胆了。
女子闻听此话,仿似一个被人戳破谎言的顽童,肉嘟嘟的双颊随之一红,强自争辩道:“哼,我堂堂锻体九层,岂会怕区区一条蛇虫。”
姜河知道。
火冠银蛇不是普通的蛇虫,若它是那么容易能猎捕到。河西市集上的蛇皮口袋,也就不会再用那寻常普通的青蛇皮了。
妖兽生来就比人类要强大许多,况且拿九阶妖兽与锻体九层的修者相比,本身就不公平。
对于女子适才所言,姜河并不相信。
女子绕过长桌,又坐在她那专属的两把木椅上,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并不想瞒你,但如今让你知道了这些,反而会使你心伤。”
姜河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个肥壮的女子。
“火冠银蛇,在锻体境界的修者眼中,自是极为厉害的。可锻体之上,还有无穷境界。人生的修行之路,遥无止境。哪怕我们华胥国人人信仰的黄帝,也未能长生不死。”
很难相信这样一番话是从这个胖的形如水桶的女子口里发出。
姜河聚精会神听着,道:“瓶姐,莫非你晋升为了炼气士?”
女子摇了摇头,道:“我如今还在锻体之境。”
姜河听在耳中,大惑不解,心中暗想,既然瓶姐仍然停留在锻体第九层,可为何能轻易猎杀到如此多的火冠银蛇呢?
女子伸手抓起姜河先前放在碗碟里那枚剥好的鸡蛋,嗜吃如命的她,这次非但没有吃掉鸡蛋,反而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在摊平的手掌上。
又白又胖的手掌中,躺着一颗白玉似的鸡蛋。
她抬手指向鸡蛋,瞪大双眼,道:“一颗鸡蛋,有蛋壳、蛋清、蛋黄三层。我们生活在这广袤的天地之间,岂非也跟这鸡蛋一样。蛋黄像是大地内里的岩浆洞穴,蛋清仿似我们生活存身的无垠大地,而蛋壳覆盖在上,却是那天上地下流动不止的‘气’!”
“气?”
姜河若有所思,脱口问道。
只听她接着说道:“万物生命,有情乃灵。一应众生、草木兽类全都共同居住在大地之上,受日精月华滋润,才得以成长生活。久而久之,身体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散发出一些己身消受不完的气息。这些气息与天空中那恒河沙数的‘气’交融汇聚,于是就形成了一种能为众生所用的巨大力量。这种‘气’,修者便称它为:灵气!”
“灵气?!”
姜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顿觉新奇无比。
多年来,他只知道达到锻体九层是成为炼气士独一无二的路径。
至于炼气士炼的是哪种气,他确实不太明了。
女子喘了一口长气,道:“而要想使得这种灵气为己所用,第一步就是要修缮肉身,锻炼体质。譬如说,水壶就是人的肉体,而壶中的水就彷如天地间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