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婚事。其后是入山成婚,又见到樊夫人,才知道她是云英的姐姐云翘夫人,也是仙女。再其后当然是裴航如愿以偿,并得内助,也成了仙。
成了仙,要住仙山。仙山在哪里?白乐天说,“在虚无缥缈间”,纵使在其中可以如鱼得水,终是太远了。
远之外,还有个更大的问题,是神话的仙山与想望的蓬山大概性质有别,主要是,蓬山有人间味;仙山远离人世,可能没有吧?人要人间味。请青鸟探看,就为的是这人间味。专就这一点说,仙就不如有血有肉的人。而人,容易蓬山远,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怎么办?有的多幻想之士又想出遇仙之外的路,曰白日梦。于是而汤若士写了《牡丹亭·惊梦》,人出现了,一个唱: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池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另一个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也于是而蒲留仙写了《耶斋志异·画壁》,其中说:
……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兰若,殿字……东壁画散花天女,内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朱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思,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遂飘忽自壁而下。
这是梦,优点是易得,缺点是易断,断就顷刻成为一场空,照应题目说,是蓬山似近而实远,可有而常无。
在似水流年中,蓬山能不能“真”近?如果不能,那仙和梦也就成为无源之水。幸而世间是既质实又神秘,有时神秘到实和梦混在一起,成为梦的实,实的梦。东坡词有句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是设想实的梦并不难遇。于是,就真可能,有那么一天,在某一个地方,出乎意料,有缘的,就走入实的梦,也就是蓬山倏忽移到眼前。这移近,由霎时看是大易,由毕生看是至难。还有更大的难,是“逝者如斯夫”。逝,可以来于实的变,也可以来于梦的淡。总之,常常是,以为蓬山还在眼前,它却己经远了。这或者也是定命,花开花谢的定命。定命不可抗,但任其逝者如斯也未免可惜。所以还要尽人力,求虽远而换个方式移近。这是指心造的只可自怡悦的诗境,举例说,可以有两种:一是追想蓬山之近,曰“解释春风无限恨”,另一是遥望蓬山之远,曰“此恨绵绵无绝期”。虽然都不免于“恨”,总的精神却是珍重。珍重来于“有”,也能产生“有”。这是自慰呢,还是自欺呢?可以不管。重要的是,既然有生,有时就不能不想想一生。而说起一生,日日,月月,年年,身家禄位,柴米油盐,也许不异于在沙漠中跋涉吧?但这些也是“逝者如斯夫”,到朱颜变为白发,回首当年,失多于得,悲多于喜,很可能;只有蓬山,近也罢,远也罢,如果曾经闪现,是最值得怀念的吧?如果竟是这样,那就怀念,连远近也不必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