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集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卖野味的,卖糖果的,卖米的,卖布的,卖菜苗的,卖野菜的,还有拎鸡蛋的,看上去悠闲散步的肯定是伏牛寨的苗人,那些行色匆匆大声吆喝的一般就是十里八乡以外来的汉人。Du00.coM
现在的石家集卖的还是各种吃食多些,以前这些是没有人会拿到集市里来的,家里人要吃都是自己进山里找,找不到就算了,没有说用粮食或者布皮兑来吃的,小孩子要是馋嘴了,兑一块糖果,大人可能还会骂“你是饿死鬼投胎呀,吃一块糖能长多少肉,不吃你会死呀?”如今可不一样了,整个集市最受欢迎的就是零嘴了,小孩子喜欢买,小媳妇喜欢买,就是大男人,老人家也喜欢买些给自己解解馋和逗小孩子。
赶集的日子是小家伙最开心的时候,早早起来烙上几张饼,等着寨子里的小朋友下来,就一人拿一张,手拉着手地在集上瞎逛,只要是新鲜的吃食,她都要尝一尝,碰到如意的就叫跟班铁牛从随身的米袋子里拿出米来兑上一点,卖东西的大多都跟她很熟了,知道了她的脾气,也不跟以前一样说“小意思,拿去吃,不要米。”
大家伙跟她说过,别人的东西都是通过劳动才能得来,不管是珍贵还是平凡,是大还是小,都不可能白拿,要别人的东西就一定要给别人报酬,不论多少都是对别人劳动成果的肯定和尊重。小家伙还不太明白话里意思,可鹦鹉学舌般的讲给卖东西的人听后,别人都会很认真的,一丝不苟的按说定的价值从铁牛口袋里称米,不多要,也不会少要。只是会在称了米后给小家伙再多掏上一把,说是搭头,白送的。
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摊贩人都把这句话做为兑东西的准则,说好价格是多少就多少,不会随意的抬价,也不会因为对方是老人家或者小孩子就短斤少两地欺骗人家。诚信经商,童叟无欺是石家集摊贩的准入标准,如有黑心和不良商贩,根本不用维持秩序的乡勇出手,其他的摊贩直接用口水淹死他。
小家伙像出栏的野马,撒着蹄子疯玩,瞎眼婆婆想跟也跟不上,她也没有时间去跟,早上她就会把菊花叫过来帮忙,她要做上一桶凉粉和一桶翠绿的神仙豆腐,早上做好了用清凉的山泉水冰着,等晌午的时候摆在石家的大门外面,给赶集的乡亲们解渴,不收钱的。
做凉粉和神仙豆腐是瞎眼婆婆的一点小心意,她今天是有大生意要做的,带着苦娘和羊子两个徒弟摆着摊子收布染色,瞎眼婆婆染布的本领在整个洪杜县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家里需要染色布的,不管多远的路程都会求上门来。瞎眼婆婆现在只管卖相,不管事儿,拿把椅子坐在那跟别人聊天,到底一场收多少布,她可不管,能染多少就收多少,绝不能误人家的事这是她定的规矩。到下一次赶集能交多少染色布她不知道,现在做事的是苦娘她们,瞎眼婆婆就是个跟小家伙玩的甩手掌柜。
魏老倌不敢相信短短的两个月靠着糖炒栗子居然能够赚到一年的粮食,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毛栗子居然也能换到粮食?伏牛寨的人是真有余粮了。
太阳还正当中天呢,魏老倌收摊了,两袋子兑得只有留下最后这两斤,刚才还有个小孩子缠着大人要兑,魏老倌不愿意,这是用来交板租的,石家的小妹最喜欢吃糖炒栗子了,可得给她留着。唉,年纪大了,要是年轻十岁,自己能多挑五十斤,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日子呢?
孙神医的生意也好得出奇,看病写方子累得手都软了,还好背篓里的药早都变成布了,不然还得给人拣药。这世道怎么就变得这么快了呢,以前苗人就是痛到起不了床也是躺在床在哼哧哼哧地硬撑,如今可怪了,牙痛也来问药了,最气人是那个李四婶,你生个痣疮就生个痣疮呗!还当着这么多人要脱下裤子来让我看,你说这么多的眼睛,你不羞也还羞呢。还有那霍老三,一向穷鬼一个,脚上生个毒疮流脓你来治什么治呀,不一直是用锅底灰擦吗?洗了一桶水,肉还是黑的,挤出半碗脓也是黑的,还腥臭无比。这医者还真不是人做的,不过看在摊子上堆满的各式物品,孙神医心里又好受了。
东西好兑,卖完了的摊贩收了摊到凤娘那还了板子,就接着逛,有收入了就寻思着也给自己家的小孩买点零嘴儿,买点野味什么的改善一下伙食,这动作也得快,去得晚了不见得有。
别人的脸上都洋溢幸福地笑,蒙大娘就怎么也笑不起来。自己辛辛苦苦做布鞋居然一双都兑不出去,就聋耳四爷的藤鞋也卖得一双不剩,难道布鞋还不如藤鞋吗?纳千层底那么的难,一层棕,一层碎布等到干了,又一层棕一层碎布地往上面糊,等糊到两个手掌厚了,再用钻子一针一针的纳底儿。
太阳已经偏西了,今天不兑些粮食回去,蒙熊娶媳妇都没米开锅了,蒙大娘咬了咬牙,还是得去找那名义上的儿媳妇菊花帮忙,听说她跟大傻员外都好上了,不知道她还肯不肯帮。
蒙大娘不敢进石宅,要羊子帮忙寻的人。蒙大娘来找菊花,菊花确实有点尴尬,倒不是怕石挺吃醋。是这布鞋真的不好卖,苗家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