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也梦到过爹娘,渴望过看清他们的样子,可每每都是失望,她甚至安慰自己人固有一死,那时必定会重逢的。如今真的看清了、重逢了,甚至大家一起生活了一段日子,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平静,不想哭,也不想闹。
就像现在素娘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泣不成声。郑绾从怀中拿出丝帕,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将她的头抬起,轻轻擦去因为用力过猛而流出来的血迹,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想法,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这样一看,似乎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素娘怔怔看着她,泪水仿佛静止一般挂在有些沧桑的脸上,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小姐,你不怪奴婢吗?”
郑绾又走到郑承宪和陈氏的面前,转过头说:“素娘,谢谢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如果她从没有被抱走,她的生活确实会无忧无虑,她也相信这一家人会将她捧在手心里,可是,她还会遇到叫万宗的小男孩吗?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知道对与错的,她相信冥冥中自有安排。
郑承宪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有些愤怒李氏的所作所为,却也高兴于自己有了一个女儿。
陈氏嚎啕大哭,终于忍不住扑向郑绾,她怀孕之时曾找了一位民间接生婆,那人说她怀的是一对儿女,可最后她见到的只是儿子,虽然有些失落,但她还以为是那人看错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叫她怎能不激动。
郑绾任由陈氏抱着,过了好一会直了身子,一手牵着她,一手拉过郑承宪,看着素娘,道:“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希望等我哪一天回去的时候你们都在。”
素娘眼里满是感激,一边擦泪,一边不停的叫着小姐。她心里清楚,郑绾这般说无非是想让郑承宪和陈氏继续接纳她,除了郑府,她还能带着莫翎去哪儿呢?
相对于大家的热泪盈眶,郑国泰显的格格不入,他的脸上没有泪却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悲痛。眼神一一略过众人,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除了逃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泰哥哥!”
熟记于心的声音还是让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郑绾目不转睛的盯着郑国泰的后背,轻声道:“我有了家人,可是我不能时常呆在他们身边,你能帮我好生照顾他们吗?我的爹娘,还有哥哥。”
她知道即使她不说,郑国泰也会做到,她只想让他知道这辈子她可能会遇到好多人,但他永远是她唯一的哥哥,别人谁也代替不了。
皇宫里是不能过长时间停留的,所以短暂的相聚一家人又要分别。郑国泰一直到出了宫门也没有说一句话,或许,回答也是种折磨。
“他喜欢你!”
又是肯定的语气,郑绾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朱翊钧,他总是能轻易说出一件事情的本来面目,那种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翊钧搂过郑绾,道:“再怎么喜欢,他也只能是你的哥哥,而我朱翊钧才是你的夫君。”任谁听这话都是酸溜溜的。
郑绾抬起头,使劲抽出双手,捧过他的脸将唇凑了上去。
这个动作已然成了她独有的方式。
而他也是甚为满意,被动转瞬成了主动,
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才不舍的放开,笑着道:“绾绾,我带你见个人。”
郑绾原本以为知道亲生爹娘就已经很意外了,没想到朱翊钧带她见的人更是让她吃了一惊。
“老臣参见皇上。”
传入耳中的声音似曾相识,郑绾不免仔细打量起来,虽年过半百,眉目轩朗,长须,给人一种智慧的象征,在看棱角分明的袍服,她恍然大悟,掩嘴吃惊:“是你!”
朱翊钧快步上前,扶过就要行礼之人,道:“先生无须多礼。”然后宠溺的摸了摸郑绾的头,道:“他是首辅张居正,更是我的先生。”
郑绾在大兴的时候也常听人提起首辅大人,甚至比朱翊钧这个皇帝还多,不说个个竖大拇指也都感念至深。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英华殿救的竟然就是首辅大人,可怜她当时还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上任官员,瞬间小脸红成一片。
张居正捋了捋胡须,笑着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郑绾心下一惊。她记得当时太监无语可是紧张的很,而她奋不顾身闯进殿里也是为了救他。可他如今这般说便是与直接告诉皇帝他去过英华殿无疑。
朱翊钧猛然想起什么,哈哈大笑:“朕怎么忘了,你们是见过的。那时先生去英华殿为母后祈福,结果绾绾便闯了进去。不过说起来朕应该替绾绾谢谢先生,如若不是先生去母后那里求情,绾绾只怕会多不少麻烦。”
郑绾这才明白,原来事后是张居正亲自去太后那里求情,怪不得之后没人提起那件事呢。赶紧行礼道:“谢大人。”
张居正笑着道:“姑娘心地善良,老臣也是仿照姑娘的样子而已,路见不平。”
朱翊钧看着郑绾脸红的样子有些嗤笑,趁热打铁:“不瞒先生说,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