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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灵堂(2 / 3)

子里都搭了凉棚,袁家的人,一时没空与我分辨,只是忙着张罗。里面外面,自然分成两个阵营,外人将我和袁家人看作一伙,而袁家人对我,却是另当别论,我看众人三五成群,各有各的归宿,连翠芳吧,那明园也像她的家似的,爱恨交叠,时日久了,她便成了明园的一部分。末了,各自携着身边人回家,落下我一个,还有什么呢?一夫成了高悬的一帧照片,俯瞰这一切也再不能回来了。那个能安慰我的人,那个与我共同经历流年的人,那些曾经爱过、迟疑过、平淡过、不甘过、也幸福过的如水岁月,都成过往……

生死,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沟,从此相隔,再不能依靠了。

“弟妹,你何苦守着呢,一夫能留下多少呀?不如趁年轻早做打算。”袁一德一璧向前来吊唁的客人行礼,一璧在我身边耳语,一时得了空,又凑近前道:“我可是为你着想,要不是我拦着,这丧礼也由得你来办?早把你打出家门了,连东西也不许私带的。”

我淡笑无语,又听他道:“你想想你一个倌人出身,能容你到现在都不容易了,这些年你也赚够了,还死占着这两所房子做什么?”

两所房子?我斜睨他一眼,满腔的冤忿,也只好冷笑两声,“连从前的老妈子都劝我:你们袁家是大族,哪有贪小利的道理?倒是你呀,多软和些么,替人家守个祠堂,总有条活路的。三哥,要不,我房子么不要了,你就让我去替袁家守祠堂好不好?”

袁一德脸一沉,笑容像把尖刀,“弟妹这话说的,难道我们还惦着你那房子呀?这时候情势不好,情肯卖了换钱也不能留着呀。至于这祠堂么……”

一句话没完,远远的见赵之谨来了,天气尚凉,他倒拖了夹袄,只着件青灰色长衫,走得急,鼻尖上全是汗珠。

袁一德顺着我的目光瞧去,哧笑道:“再说弟妹有退路的呀,年纪轻轻去守那个祠堂?临了临了,我是做了好人还要被骂哟。”

我也不及搭理他,目光只追着赵之谨,他见袁家人也在,不便过来,站在人群里,远远冲我点了点头。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我不禁松了口气,面色才缓和下来,就听见有客人交头接耳,一句两句落在耳朵里,不知是不是多心了,听着总像一个“婊”字。也不恼,连羞愤都没有,我扬起眉眼,朝厅里看过去,人各有相,在需要悲伤的时候,却只看见些生硬造作的脸孔。

乐声响起了,又交杂着和尚超度的经文,密密集集像网一般罩下来,网里的人,都逃不掉。本来已经硬了心肠,不知怎么突然又化作一滩水,点点滴滴浸透脏腑,冷得令人心悸。

一步步走上前,一夫的目光仿佛随着我越发下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笑,又像悲悯。

我扶着他的棺木,木纹丝丝缕缕如同河流,怎么握也握不住了,而他在那棺木里,平静得连呼吸也无……

有和尚在绕棺,一圈又一圈,念唱着经文,手里的法器在我眼前晃荡,木然的表情也跟着反复出现。我哀哀跪倒在棺木前,憋红了脸,却哭不出声。

“宛芳,你得缓着些呀。”翠芳和金莺上前扶住我,一边一个搀着,眼睁睁看最后露着的棺盖合拢了,天地一暗,我向后几乎昏厥。

“弟妹,这也不是做样子的时候。”袁家不知是谁,声音又冷又重,刮在耳边生疼的,待寻去,又都是一样漠然的脸。

翠芳挽着我,面孔冰霜一般,故意大声道:“宛芳,今天么,上海滩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替你送十三少了,你的脸孔也不小,要有什么事,托他们一声么,也没谁会推托的。”

还能有什么事呢?天崩地坏都过去了,其余的……我凄然一笑,目光扫过灵堂,白色的花圈堆在一夫灵前,黑色的挽联从他高悬的相片两侧垂落,黑与白的刺目里,他笑得越发灿烂无争起来。

“袁太太起来吧,你的事么旁人虽然插不上手,但袁家这样大族,你要立志守节,他们自然有你的容身之处。”

“是啊是啊,虽然是一夫上海娶的么,总不至于人都死了还争什么的。”

“依我看,这丧礼还是应该陈氏主张才好,这宛芳虽然和一夫是夫妻,到底不是家里娶的么,这种时候怎么出得了场面。”

“汪老爷这话极是,我就不赞同什么现代婚姻,都是些丧德败俗的事,把五常伦理全都扔到脑后头去了。照这样下去,哪里了得哟。”

“众位瞧瞧,现在连东洋都敢来欺负人了,都是这些新风新政惹的祸呐。”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连王临安也咳喘着道:“照理,应该由一夫家里人办这场丧事的。虽然你同一夫好么,这时候不该独自办这样大事,倒让人背后耻笑了。”

“哎哟喂,王老爷这话讲的,连我都听不进去。”方玉卿斜睨了王临安一眼,一边剔着指甲,一边半笑不笑道:“连我都晓得审时度势的道理,你留过洋的,倒不晓得现在新社会了,家里就是让娶一百个又怎样啊?没有婚书做不得准的。人家宛芳同一夫,那可是你们大家亲眼见证过的,这时候又讲这些话……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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