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见状,连忙打起圆场,快步走到贺轩面前说:“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部是为你好,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家世、品貌都相衬的女孩,但今晚酒会上紫苏的出现的确不是我们的安排,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我和你爸爸也很吃惊,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手机号码告诉她或许是草率了一些,可完全是出于对你们的负责,有些事别人没法帮忙,只能靠你们自己解决。”
贺轩定定地望着妈妈,仿佛听不见任何解释,脸上有孩子般负气的神情,随后一抹冷笑在他的唇角渐渐荡漾开来。
“谢谢您的良苦用心,不过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了,我再也不会出席任何相亲、酒会,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她!”
贺轩说完,猛地举起紧紧握住的小秀的手,像一杆旗帜似的停在半空。
那一瞬间,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小秀被这突如其来的荒唐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浑身也像爬满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夫人这才注意起贺轩身边的女孩,看她一身华丽的装扮,倒也像是名门闺秀,可仔细一看,怎么觉得这张脸这么熟悉,仿佛不久前才刚刚见过。她再次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回忆终于在一幅幅混乱的画面里被拼接起来,刹那间,后脑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击中,不禁脱口而出一声:是你?!
小秀被她的惊呼声吓得只想逃跑,于是拼命想用力挣脱贺轩的手。可是,她越想挣脱,贺轩就抓她抓得越紧,最终,以一个压倒性的力道反扣住她的手腕,使她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关照母亲,倾斜扬起的嘴唇送出犀利冷锐的言语:“怎么,认出她了?觉得讽刺是吗?大可不必觉得委屈或者愤怒,这是你们四年前就该得到的报应!”
说完,他故意亲密地搂住小秀的肩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目光黯然,美丽的脸庞也失去了光采,仿佛是失去水分的花朵,带着深深的隐痛。
而一直站在楼梯上,自视冷静自持的贺董事长也在儿子消失在夜幕下的那一刻吐出低沉的叹息声。
走出贺家大门时已是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凉风呼呼吹过,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小秀累积多时的怒火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爆发,她抓起贺轩箍住自己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下,四道鲜红的牙印立即清晰地浮现。
谁知这一次贺轩居然没有喊叫也没有反抗,只是表情麻木地望着她,就好像这只手是断假肢,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被他这样死气沉沉地望着,原本理直气壮的小秀反而感到一阵恐惧,满腹怨恨也不知该如何出口,隔了好半天的,才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你……你说话啊!”
他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更加无力地望着她,仿佛经历九死一生,刚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幸存者,倾斜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小秀被他眼里的空茫吓到了,赶忙去摸他的手,却感到一阵冰凉,她的身子不由地一颤,理智告诉她不能让这个男人一直在街上呆下去,不然接下来,他说不定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还有办法开车吗?如果没有办法,我叫出租车送你回去!”她焦急地问。
一阵轻风拂过,贺轩突然打了冷战,黑曜石一般漆黑的眼睛又重新镀上一层光芒。他挠了挠头发,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我只是很累。”
海边,巴黎阳光别墅。
冷清的月光像流水般倾泻在花园里,夜风中弥漫着百合花和玉兰花的清香,空气如雨季般潮湿。不远处,海岸线上模糊的灯塔以及飘摇的渔火忽明忽暗,给夜增添了几分诡秘的情调,海涛的呢喃顺着寂静一波波抵达,包围着整座院子。
小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走出来,来到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贺轩的面前,他看上去精神仍然很差,脸庞泛着淡淡青色,而且一个晚上没吃东西,身体已经没什么力气,手脚和大脑都不太听使唤。
自从相识以来,小秀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她欲言又止,心底荡漾着连她都陌生的酸楚,默默地将粥碗递到他的手里,站在一旁看着他大口喝下。
香喷喷的热粥咽过喉咙后,身体似乎舒畅了许多,贺轩的脸渐渐浮起一丝光泽,同时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傲,从沙发上站起身说:“我现在要上楼休息,而且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小秀早已习惯他的口气,回答也显得很平静:“我会把厨房收拾完再走,免得落下偷懒怠工的话柄。”
贺轩转过身瞥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迳直朝楼梯走去,背影和脚步声都在小秀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远。
飘散着淡淡清洗液香味的厨房。
洗碗池里的水哗哗流淌着,白色的泡沫变魔术似的越涨越高,小秀站在洗台前认真洗着碗筷,丝丝缕缕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她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恍神,面前平静的池水里却突然浮现出数小时前,在贺家大宅发生的那一幕,如同正在上映的一场电影那样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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