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陈志东以亲自经历领悟到城市自杀率居高不下的原因。
大朵大朵的流云低垂地掠过这座城市。
铺着白色玻砖的公司餐厅,淡淡的阳光透过巨大的透明玻璃窗直直地倾泻在大厅中央,人们托着杯盘来往穿行,空气里飘散着食物诱人的芳香,午餐时间,是公司里唯一让人感觉愉悦的一小时。
坐在洁白餐桌前的陈志东,木然地望着面前一盘的美食,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脸色苍白的就像罹患了严重的厌食症一般。
见此情景,公司里几个关系较好的同事都不约而同地围上来,询问原因。转眼之间,餐桌上就弥漫起战场上才有的浓烈火药味。
“自从他来到公司以后我们就再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连老高穿的西装他也要管,其实人家也不是天天只穿一套西装,只不过商场大减价的时候觉得太划算了,所以多买一套回来。”
“像他那种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会管我们死活吗?家里养头牛还要让它吃饱呢,他倒好,连块汉堡都不让人吃,害我饿着肚子忙了一上午,都快晕过去了!”
“最惨的就是志东,还要帮他找什么保姆,谁不知道今年‘保姆荒’闹得有多厉害!任谁能从家政公司挖到一个就已经够牛的了,他倒好,还要找个又漂亮,又有涵养,还会做家务的,那还是保姆吗?月亮上的嫦娥还差不多。”
“我该怎么办!”众人的抱怨声中,陈志东突然抱住自己脑袋,一脸绝望,“大学毕业以后,我不知发出去多少简历,受了多少折磨才在这里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二年多来,我每天兢兢业业,生怕有一点闪失,我真的不想失业,不想被打回原形重新开始……”
沉痛的语调从一个大男人的嘴里发出来,无疑显得更加伤感,同时也深深触动着同事们的心弦,他们都停下来不再说话,没有任何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铃——
突然之间,手机响起,众人都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口袋,一番对视之后才发现声源是从陈志东那里发出来的。心情乱作一团的他,连手指也跟着不停颤抖,手忙脚乱费了好半天的气力,才从裤袋里抽出手机。伴随着不停刺入耳朵的铃声,屏幕上跳动着四个醒目的荧光字体:食人魔王。
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志东一面怨恨地望着屏幕,一面又不得不按下接听键,就在接通的那一刹那,来自贺轩的严厉咒骂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陈志东,你死了吗?这么久不接电话。”
陈志东紧闭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慌张得语无伦次:“我……我……”
“估计是流年不利才会碰到你这种助理,赶紧把车备好,叫上开发部的王经理、杜经理,营销部的刘总监,还有策划部的张经理,我要提前到码头那边的工地上去。”
“是昌海路上的新项目吗?”志东不由地犹豫了一下。
“这种无聊的问题你应该去看日程表。”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用力挂断,只剩下冷漠的嘟嘟声回荡在耳畔。
3、
与市中心繁华的水泥森林不同,码头边的空气里,永远流淌着一股源自大海深处的气息。从小巷深处弥散开的白烟,带着潮湿的水气,慢慢掠过已经碎裂松动的青石地面,一直延伸到海边,消失于湛蓝色的海面。
既便是盛夏的午后,强烈的阳光灼烧着街道,白烟依旧不会消散,从天空投射下的光线穿透烟雾,在街面上投下近乎迷幻的的光晕。其间可以清晰地看见一间挨一间的店铺,门前安放着被油烟熏得脱漆的圆桌和五颜六色的塑料椅,清一色的全都是餐馆,这便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美食街停留在人们记忆中永远苍白单调的形象。
余淑凤带着女儿余小秀从公车上走下来,穿过迷宫般的小巷来到这里,停在路口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前,上面模糊不清地烙着“昌海路”三个字。
“就是这里,小秀。咱们家的新店就在这里。”余淑凤兴奋地指着前方。
余小秀轻轻皱起眉头,望向四周,看见过往的行人寥寥无几,并且都是些面容憔悴的小工人,穿着睡衣的街坊,拄着拐杖的老头,她心里不由地迟疑了一下:“把店开在这种地方真的会有生意吗?”
余淑凤露出满脸骄傲的神情:“真是好笑,想我余淑凤纵横餐饮界数十年,招待过的客人遍布全市,从警察到小偷,从经理到地痞,走到哪里不是一呼百应,响者云集。况这里的房价这么便宜,运气不好想捡还捡不着呢!”
“可是,您真的把所有的积蓄全都投进来了?”余小秀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当然,店铺房租那么贵,根本不划算,我从经营大排档的第一天起,就发誓有朝一日攒够了钱一定要开家正式的餐馆,累死累活了那么多年,总算盼到了这天!”余淑凤百感交集地拉过女儿的手,迫不及待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真正走进这条阴湿的小巷,才发现它竟是如此狭长晦暗,踩在地面松动的青石板上,随时会溅出污水,墙角边积满黑乎乎的垃